极致的不甘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不止，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与身上的兽血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周身的三种力量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在体内冲撞，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

阿洅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牧尘微弱的喘息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脑海中不断回响的“灾星”二字。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废墟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晨雾尚未散尽，笼罩着残破的青云观。断壁残垣间，鲜血染红了地面，两头豹妖的尸体静静躺着，老道的身躯早已冰冷，昏迷的牧尘蜷缩在石柱旁，而浑身浴血的阿洅倒在废墟中央。

唯有胸口的月华玉与掌心的混沌鉴，依旧在悄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最后的萤火，勉强吊住她一丝残存的生机。

阿洅意识沉浮间，似被无边的黑暗裹挟，耳边“灾星”的唾骂声与老道倒下的画面反复交织，让她浑身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月华玉的温润与混沌鉴的幽芒如同两道暖流，硬生生将她从沉沦的边缘拽回。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偏房屋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只是混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阿洅姑娘，你醒了！”一道带着哽咽的青涩声音响起。

阿洅转头，只见牧尘坐在床边，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他身上的道袍沾满尘土与血迹，显然是守了她很久。

“我……”阿洅刚一开口，喉咙便干涩得发疼，胸口也传来阵阵闷痛，昨夜的惨烈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心脏骤然紧缩。

“你别动，我去给你端水！”牧尘连忙按住她，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显然上次被豹妖拍飞的伤还未痊愈。

很快，他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阿洅喝下。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阿洅才勉强找回几分气力，目光扫过房间，轻声问道：“道长他……”

话音未落，牧尘的眼泪便再次滚落，他低下头，声音哽咽：“观主他……已经下葬了，就在道观后面的山坡上。”

阿洅沉默了，眼眶瞬间泛红。她挣扎着想下床去祭拜，却被牧尘按住：“阿洅姑娘，你伤势还重，观主不会怪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阿洅苍白的脸，又补充道：“我已经把豹妖的尸体拖去山林深处了，这里……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的几日，牧尘依旧每日按时送来汤药和斋饭，只是话少了许多，眼底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他会默默收拾道观的废墟，偶尔坐在老道的坟前，一言不发地待上很久。

阿洅的伤势在月华玉与混沌鉴的滋养下渐渐好转，却始终无法释怀心中的愧疚。她几次想开口道歉，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日清晨，阿洅正靠在窗边调息，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牧尘与一位陌生老者的对话声。

“牧尘小友，青云观已成废墟，你孤身一人在此，太过危险。”老者的声音沉稳如钟，“不知有何打算？”

“牧尘小友，青云观已成废墟，你孤身一人在此，太过危险。”老者的声音沉稳如钟，“不知你可有打算？”

院外的牧尘沉默了片刻，风声卷着他略显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传来：“李长老，晚辈早有打算。”

阿洅靠在窗边，指尖悄然攥紧，心口莫名一紧。

只听牧尘继续说道：“观主在世时，便常教我‘乱世需强，方能自保’。”

“以前我贪恋青云观的安宁，总想着守着观主就好，可如今……”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观主走了，观也毁了，我才明白，没有实力，连守护想要守护的人都做不到。”

“所以你想如何？”

“晚辈想拜入天衍宗门下。”

“一来习得术法为观主报仇，查清豹妖背后是否有蹊跷；二来……我想变强，再也不想因为弱小，看着身边的人陷入险境却无能为力。”

院外的李玄长老抚须颔首，赞许之声清晰传来：“好志气！天衍宗三日后便要举行年度拜师大典，届时各峰长老都会亲至，挑选资质尚可的弟子，这也许是个好机缘。”

“多谢李长老！”

对话声渐渐远去，阿洅靠在窗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

天衍宗拜师大典……

那是正道大宗的盛会，汇聚着各地求道者，也必然戒备森严。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力量。

弱小便是原罪。

她虽然有月华玉与混沌鉴滋养身躯，却无法教会她如何掌控体内的力量。

天衍宗作为大宗，定然有完整的修行法门，哪怕只是外门弟子的基础心法，对她而言都是急需的指引，幽泉老怪曾经说过，天衍宗有一部《紫薇星蕴真解》，可以帮她调和黑白二气。

而且，牧尘要去天衍宗。

她欠老道一条命，若他在宗门内遭遇危险，她至少能就近护住他，她偏要护着身边的人，偏要与这不公的命运斗到底。

心中念头既定，阿洅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她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将枕下的月华玉贴身藏好，不露丝毫痕迹。如今她伤势已愈七八成，只要收敛气息，装作寻常求道者，混入拜师队伍并非难事。

三日后的拜师大典，便是她踏入天衍宗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