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紫薇峰的晨雾已散去大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石阶上,折射出粼粼微光。
阿洅一袭素色衣裙,步履平稳地踏上峰顶。
紫薇殿前的灵力屏障依旧泛着淡辉,阿洅抬手贴近紫薇令,屏障如水波般散开。殿内香烟缭绕,知微仙尊仍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星光辉映比往日稍盛,气息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显然伤势尚未痊愈。
“弟子阿洅,参见师尊,已感悟《星辰剑诀》基础心法,特来请师尊考核。”她俯身拱手,声音恭敬,目光稳稳落在地面,不露半分破绽。
知微仙尊缓缓睁开眼,紫眸中却无半分往日的清明,只余一片浑浊的滞涩。他张了张嘴,似要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细碎的嗬嗬声,周身流转的紫光辉芒骤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阿洅心头猛地一沉,往日即便重伤,师尊气息虽滞涩却始终沉稳,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试探着唤道:“师尊?”
没有回应。知微仙尊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无意识地蜷缩,原本凝练的紫气此刻紊乱不堪,在他体内冲撞游走,却偏偏无法凝聚半分。
不对劲,很不对劲儿。
阿洅指尖悄然收紧,目光落在师尊泛着青灰的唇色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深知师尊的修为,即便重伤未愈,也绝不可能连开口的力气都无,除非……
“师尊,您可是身体不适?”她刻意放轻声音,脚步缓缓前移,借着躬身的动作,指尖悄然探向知微仙尊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脉搏,便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脉门蔓延而来,脉象急促而微弱,夹杂着一丝阴毒的灵力。
中毒了!
阿洅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知微仙尊下毒?是那日洛水祭台的人?还是宗门内部的人?
无论是什么,对她而言,都是麻烦!
她强作镇定,指尖迅速收回,垂眸道:“师尊,您气息紊乱,恐是调息出了岔子,弟子愿为您护法,助您稳住气息。”说着,她缓缓屈膝,余光却死死锁定着知微仙尊的神色,试图从他浑浊的眼眸中捕捉一丝线索。
知微仙尊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艰难地眨了眨眼,喉间再次发出嗬嗬声,目光死死盯着她,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阿洅心中一凛,这毒来得蹊跷,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借她前来的时机,让师尊毒发?
而她,此刻无疑成了最接近“案发现场”的人,若处理不当,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要不要救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阿洅强行压下。
救他?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无所知,贸然出手,若救不成,反而会被认定为同谋;即便救成,以这位仙尊的冷清性子,未必会念及恩情,反而可能因她窥探到他的脆弱,事后灭口。
不救?紫薇仙尊若死在这紫薇殿,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必然会被推出来顶罪。下毒之人能悄无声息地对仙尊动手,实力定然不弱,届时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无依无靠,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阿洅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指尖的灵力在凝聚与散去间反复拉扯。她的字典里,从没有“道义”二字,只有“利弊”与“生死”。
此刻最优解,是立刻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殿门就在身后,她却半步都挪不动。
“师……尊……”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目光却在殿内快速扫过,没有打斗痕迹,香炉里的香灰尚温,显然毒发就在片刻之前,下毒之人或许还未走远,或是早已潜伏在暗处。
阿洅的目光还停留在香炉的余温上,脑中仍在飞速权衡利弊,忽觉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袭来。
知微仙尊竟挣扎着探身,枯瘦却有力的双臂死死缠住了她的腰腹。
他的身体滚烫得惊人,与脉门处的阴寒形成诡异反差,紊乱的灵力夹杂着寒气相冲的戾气,顺着相触的肌肤疯狂涌入她体内。
阿洅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骨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唔!”阿洅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知微仙尊胸前,一股混杂着灼热与阴寒的诡异气息顺着衣料渗透,急促的喘息喷在颈侧,她心头剧震,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缕灵力,却又生生按捺住。
知微的头埋在她肩窝,浑浊的紫眸紧闭着,喉间嗬嗬声里,竟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寒……毒……洛水……”
“寒……毒……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