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洅心头一凛,迅速收敛所有情绪,这位仙尊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沉稳:“弟子愚钝,仅悟得‘灵力牵引’‘气随剑走’的皮毛,尚未能完全融会贯通。”
她刻意留了余地,既不夸大也不贬低,夸大易引猜忌,贬低又会被视为无用,唯有“皮毛”二字,既符合她“刚入门弟子”的身份,又保留了些许潜力。
知微仙尊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紫色灵力,轻飘飘指向殿角的佩剑:“拔剑,使出你最熟练的一式。”
阿洅依言上前,握住剑柄的瞬间,指尖已悄然运转灵力,她不敢藏拙,却也绝不会暴露底牌。
剑光乍起,灵力顺着剑身流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正是《星辰剑诀》的基础式“星落平芜”。招式虽简单,却被她打得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全然是“保命优先”的实战风格。
知微仙尊目光微凝,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未多言,只是淡淡道:“力道尚可,灵力涣散。”他指尖一动,一缕灵力突然化作细碎的星点,射向阿洅的剑身,“以气驭剑,非蛮力可为,需借星辰之力,引自身灵力与之共振。”
星点撞上剑身的瞬间,阿洅只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剑柄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灵力猛烈冲撞,险些失控。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收敛心神,强忍着经脉的刺痛,试图引导两股力量融合。阿洅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股灵力看似轻柔,实则霸道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经脉尽断。
她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将对仙尊的怨怼、对未知的恐惧尽数压下,只专注于体内灵力的流转。按照《星辰剑诀》的口诀,她试图牵引那缕外来的精纯灵力,与自身灵力缠绕、共振。
知微仙尊静坐在蒲团上,紫眸清冷地注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每一次灵力的滞涩与挣扎。他没有再开口,周身的清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让整个大殿都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听见剑锋划破空气的轻响,以及阿洅略显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阿洅突然低喝一声,剑锋上的光芒骤然凝实,两股灵力终于在她的刻意引导下,达成了短暂的共振。她顺势收剑,躬身站定,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弟子……幸不辱命。”
知微仙尊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灵力悄然散去,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尚可。三日之内,将‘星落平芜’练至灵力内敛,不得有半分差错。”
阿洅心头一松,知道自己暂时过了这一关。她恭敬应道:“弟子遵命。”
“退下。”知微仙尊闭上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寡言,仿佛刚才的指点与试探,不过是随手为之。
阿洅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紫薇殿。阿洅刚要踏出殿门,身后突然传来知微仙尊清冷无波的声音,像一道冰线,瞬间钉住她的脚步:“今日之事,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阿洅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与警惕,“说得轻巧,若不是为了保命,谁愿意卷进这摊浑水?”
“你说什么?”知微仙尊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陡然添了几分锐利。
阿洅浑身一僵,方才那声下意识的嗤笑,竟忘了收敛。她心头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失言,在这位眼尖心细的仙尊面前,任何一丝不敬,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猛地转身,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与恭敬:“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知微仙尊闭着眼,长睫纹丝不动,周身的清冷气息却骤然凝聚,像无形的威压,死死笼罩着阿洅。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斥责,只是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窒息。
“退下吧!”知微仙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道赦免令,瞬间驱散了殿内凝滞的威压。
阿洅心头一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应声:“弟子告退!”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踏出殿门,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踉跄,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在这让人窒息的紫薇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清冷的气息,知微仙尊缓缓睁开眼,紫眸望向殿门方向,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抬手摩挲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月华玉的温润触感。
“利己、惜命,却又藏着几分机敏与韧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香烟的缭绕吞噬,“倒是有趣。”
清冷如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众生于他而言,不过是天地间的匆匆过客,唯有大道与自身修为,才是永恒的追求。
可今日之事,却让他对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多了几分别样的审视。
可能是她与那没于洛水的小丫头性子有些相似,记得那日,他于洛水水底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整个洛水,也没找到那丫头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