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进来，这次带了一大堆实习生，把病房塞得十分拥挤。

程述一甚至被挤出门外，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分别对着明远提问记录，过了好半天，一大堆人又乌泱泱的出去，只留下那个秃头的医生和程述一讲话。

医生将程述一叫到走廊，指着病历低声解释：“程小姐，检查结果确实是轻度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这是好消息。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出现了一些认知和行为上的改变。”

“所以他这是失忆了？”

“不完全是，更倾向于‘虚构症’或‘错构症’。”医生推了推眼镜，“大脑在轻微损伤后，为了填补记忆的空白或混乱，会创造出一些它认为合理的情节。这些情节往往基于患者最深层的执念、恐惧或愿望。”

医生顿了顿：“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创伤性应激。一般随着脑部水肿消退和功能恢复，这种症状会在几天到几周内逐渐消失。”

程述一独自在外面消化了二十分钟，才找回自己的表情。

她鼓起勇气重新进入病房。

听到病房的门被推开，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明远迅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再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自责和内疚，清澈的像暴雨冲刷过的天空。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的望过来，带着坦然、安心和甜蜜。

“老婆——”明远拉长了调子喊她，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十足十的亲昵，“你去哪了，我的头好疼。”

程述一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又轻易被明远击溃，她只好快步走过去，企图逃开明远探照灯一样的眼睛。

“你不乱动就不会疼……”

明远眼睛弯弯的笑起来，他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看见程述一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他虚空抓了抓空气，很甜蜜的要和程述一牵手：“老婆。”

刺激患者纠正认知可能不利于恢复，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混乱。

而且……程述一真的没办法对这样的明远说不。

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全身心的爱着程述一的明远。

她眨眨眼睛，把手递过去，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握，明远摩挲了几下程述一的指节，很幸福的又闭上了眼睛。

明远一觉又睡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周陆风尘仆仆赶到病房，他才听见动静懒洋洋的睁开眼。

周陆被吓得够呛，看见明远被纱布覆盖的额角，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阿姨……咳，先出来一下。”程述一拽住周陆的袖子，把人拉出病房。

“他现在觉得你们两个已经结婚了？”听了程述一的话，周陆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停顿几秒钟，好歹找回自己的声音，“错构症……所以他把你们分手的事情全都忘了？”

“明远，你先不要睡。”和程述一谈晚，周陆甚至觉得会不会是明远故意装出来的，她回到病房，看见明远眼睛一闭又要睡觉，急忙制止。

看着儿子那比平时要清澈很多的眼神，周陆怀疑的心情慢慢减淡，她于是问，“你有没有失忆，给老妈讲讲看你的人生我检查一下。”

明远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独生子，父亲不好，妈妈很早就和父亲离婚，自己带着他一个人生活。

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好在明远很争气，毕业之后就成功进入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摸爬滚打成为一名副总监。

而自己和程述一，是一见钟情。

见到程述一的第一眼，心脏的鼓动如雷贯耳，明远瞪大双眼，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呆到不知道怎么做表情管理。

现在想想，那时甚至显得有些没礼貌。

说到这里，明远被程述一打断，还询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让明远有些不开心。

不过好在程述一并没有纠结这件事，明远能够继续说下去。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去鬼屋，你还记得吗？”虽然脑袋不能动，但是明远想到这里，朝程述一挤眉弄眼，“当时你怕的不行，一个劲的躲进我的怀里。”

明远临危不乱，耐心的安慰程述一，终于让自己的老婆恢复理智，两人于是联手解开谜题，获得了密室逃脱的第一名。

结果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明远搬家阴差阳错成为了程述一的邻居。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程述一接受了明远的追求。

对此，明远的结论是：“你喜欢吃我做的饭，我抓住了你的胃。”

程述一点点头，忍不住笑起来，这说的倒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