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的考试是八省联考,非常重要,学校搞了个年级大榜,所有人的成绩都张贴在通知栏里,周围围了一群人,没想到梁艺姝也去看了,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慢慢推着轮椅往外走。
我在教室找不到她,急疯了,在通知栏前找到她时,发现她眼眶一片通红,我便什么气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
“我考了年级倒数,成绩一塌糊涂……”她低着头轻轻道,“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命?我只不过走进了既定的命运轨道,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经历?”
我愣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个,说事在人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办得到。
“我以前不信。”她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我想跳舞,就拼命练;我想考好,就拼命学;我喜欢吴明晖,就去追……可是然后呢?”
梁艺姝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一丝喜色:“舞不能跳了,书读不进去,喜欢的人也和我分手了,我有时候就在想,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这样的……”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自毁,试图反驳,却被她打断:“那是怎样的?”
她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陈桥,你告诉我,那是怎么样的?我一个残疾人现在能做什么,以后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怕刺激她,因为我和吴明晖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的大名还张贴在眼前。
之后的那段日子,最前面的两个名字来回替换,不是我就是他,我们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提成绩,生怕刺激到她。
2007年的夏天,高三正式拉开帷幕,我和吴明晖成绩好,被分到了文科清北班,梁艺姝则依旧留在文科普通班。
其实她可以去找她爸爸说的,只要给校领导交的钱够多,什么都不是问题,可是她没有。
分班结果出来的那天,她在通知栏看了很久,最后一个人推着轮椅离开了。
她开始拼命学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一点还在刷题,课间十分钟也不休息,不是在问老师问题就是在整理错题……
这样不到一个月,原本就一直在控制体重的她瘦得更厉害了,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骨头架子上,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下乌青越来越重,一张年轻的脸蛋不复原本的光鲜,宛如一朵鲜花正在枯萎。
但她这么努力,六月的模拟考勉强挤进年级前两百,七月的第二次模拟又跌回去了,成绩忽上忽下,而我和吴明晖依然稳稳占据年级前两名,从来没有跌出去过。
公布成绩的那天,我等到放学人走得差不多了,找到准备离开的吴明晖,自从梁艺姝说她喜欢吴明晖后我就很少和他聊天了,他看到我来后还有些惊讶:“陈桥,你找我有事吗?”
我站在门口,好半天才开口道:“就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吴明晖放下笔,神情变得复杂:“有关梁艺姝吗?她找你了?”
我摇摇头:“她没有找我,是我自己想的,是有关学习的,艺姝现在很努力,可成绩就是上不去,你教过她一段时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陈桥,”他打断我,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什么意思?”
吴明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教师后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梁艺姝缺了半年的课,高二下学期的内容本来就是高中最难的部分,她现在是在用一个月的时间补别人学了一学期的东西,跟不上很正常,而且她现在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她很想学好的。”我辩解道。
“想和能是两回事。”吴明晖转过身看我,“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舞蹈是她生命的全部,现在这个支柱塌了,她急需找到新的东西来支撑自己。学习不是她的兴趣,是她证明自己还有用的工具,用这种方式学习效果只会事倍功半。”
我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吴明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所以也看得比我更清楚,这一个月来,她根本就不想提升成绩,而是想借着学习来折磨自己。
我低头看着鞋子,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办?我是她的好朋友,总不能看着她继续这样下去……”
吴明晖叹了口气,劝道:“你什么都做不了,陈桥,你要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过,在她真正想通之前,别人都帮不上忙。”
他说完就离开了,顺带关上了头顶的风扇,空荡的教室只留下我一个,我站在原地,任凭夕阳打在我身上,久久没有动作,直到一道女声的出现。
“陈桥,跟我来一趟吧,我有话对你说。”
梁艺姝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口,她推在轮椅走在前面,我跟着她走到了无人的楼梯口:“怎么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是想让我给你补习吗?”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抬起头看我:“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在尖刀班过得怎么样?以后想报考哪所大学?
前段时间确实填了高考志愿意向表,我没有填北京,而是选择了离长亭不远的南浦,泉安,曲水……反正没填北京,怕她伤心,所以没和梁艺姝说。
我笑了笑:“随便填的,现在刚高三呢……”
“你和他现在关系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