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善逸莫名的善良,他就不会执着于拯救深埋泥淖的自己,他就不会穿过无数次轮回,出现在最初的寺庙门口叩响自己的心门,也不会一次次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狯岳厌恶的善逸一面,反而铸就了他对善逸的情愫。
但也因此导致了他们的离别,于是狯岳又恨上了他的善良。
“请您不要这样说,我知道您很痛苦,但是被留下的人只能继承死去的人的遗志,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刚刚还沉浸在亲人去世悲痛中的炭治郎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因为悲痛去伤害身边重要的人了!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他肯定是希望你走出悲伤幸福地活下去的!”
“你懂什…”狯岳看着这个教育起他的少年,却望进了炭治郎悲伤的眼睛。
他看到了炭治郎身后的亲人的坟墓,看到了锖兔悲悯的表情,看到了已经把手放在刀柄打算干脆打晕他的义勇。
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善逸的影子。
是啊,这些鬼杀队的笨蛋们,都和善逸一样有着善良正义的灵魂,他们都不畏牺牲,所以也无法理解他无论怎样都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善逸在意识消散前也是这么想的吧,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
没必要,狯岳冷漠地转身离开,他本来就会活下去的,不择手段。
即使那个笨蛋离开了他的世界,他也会杀掉无惨,解决死亡的轮回,好好地活到最后。
所以他不会再思念那个离开他的家伙,他的手不会再颤抖,他的心不会再痛苦。
回到蝶屋后狯岳看上去很正常,他只是提交了休假申请,不再去做任务。
香奈惠欲言又止,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才意识到,在善逸不在身边的时候,稻玉先生实际上一直是一个话少又有些冷漠的人,如果不是善逸的话,他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和他们建立羁绊。
善逸仿佛是一条绳子将他联系在了这个世界上,但是当绳子断掉的那一刻,他们都不清楚,狯岳是会坠落,还是选择继续独自攀缘。
狯岳整理起了善逸的衣物,打算洗干净以后带到桃山埋起来。
就在他展开羽织的时候,一个包装紧实的包裹掉了出来。
狯岳怀着莫名的心情拆开那个包裹,看到了一个和他曾经的勾玉一模一样的金色勾玉。
这是那个笨蛋给他准备的礼物吗?
这一抹金色让他想起了善逸在游郭影影绰绰的建筑中那双盈满泪水的金色眼睛,想起他执着地保护自己时那双坚定的金色眼睛,想起他在黑暗的电影院一吻后羞涩的金色眼睛。
他取下脖子上的血红色勾玉,虽然他一直很爱惜他,但勾玉上总是突然出现一些新的裂痕。
…就连他都快要忘记了最初的勾玉长什么样子了。
但是那个笨蛋还记得,他却没能将这个勾玉亲手交到自己的手里。
失去重要之人的最痛苦的瞬间,不是在得知他死亡消息的那一刻,而是在之后的生活中发现他的印迹,才意识到他们将再也无法相见。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和爷爷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真是个笨蛋,说好的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呢,留下他一人在这个世界上,他怎么能幸福地活着呢…泪水划过狯岳的脸庞:自己也是个笨蛋…
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强烈的害怕永远失去笨蛋师弟,害怕迎接无法感到幸福的未来…甚至害怕到,不再畏惧死亡。
他仔细地叠好善逸的金色羽织摆在身侧,将两个勾玉都挂在了脖子上,披好自己的蓝色羽织。
不觉间将断刃靠近了自己的脖子。
狯岳的脑中一片混乱,他想,这样做真的可以再与笨蛋相遇吗,他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吗,他会因此前功尽弃吗?
甚至最可能的是,他回到起点以后发现那个独属于自己的,会向他告白会保护他的善逸永远地消失了,他只会遇到一个陌生的全新的善逸…
但是他更害怕拖延的下一刻,他就会失去轮回的能力,他会回到没有善逸的起点。
他明明是最想活下去的啊。
可是他现在不愿意继续一个人痛苦地活下去了。
都怪善逸那个家伙,硬是将他拉扯出自己的世界,硬是将那些幸福灌入他的灵魂,让他竟再也无法忍受孤独…
如果他还是曾经那个封闭冷漠的他就好了,狯岳想,那他只会一头撞进命运的漩涡,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忍受一个人活下去的孤独。
但如果痛苦的轮回能唤回爱他的灵魂…也是他爱的灵魂,那他愿意继续投身于这场轮回中去。
命运啊,请青睐他。
从不信命的狯岳祈祷道。
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