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动作时,更高的浪头来袭。
这浪势属实怪异,每一层浪落下之后,势头不减反增,下一次竟又比上一次来得更猛更烈。
“已经建起了卸势的屏障。但这浪势逐次增强,单凭灵力,或许无法保全整条船。”顾昭野沉眉,道。
村民闻言,顿时惊恐起来:“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人们纷纷向船尾逃去。
喻知眠刚打算站起身,顾昭野突然猛地将他拉向自己。
下一秒,将他安放在自己与船舵之间。
顾昭野上身微微前倾,手掌触着船舷。喻知眠抬起头刚好能看见他的下颌。
他掌心与船板的交界处缓缓溢出流光,灵力被汩汩汇入,以加固船体最核心的部分。
海浪在身后呼啸,水花不断飞溅在二人脸上。
喻知眠忽然说:“哥哥,放开你的神识,硬抗没有用。”
顾昭野低头看他,眉头微微蹙着。
喻知眠一字一句道:“自然界的一切物体都有灵气,不能自始至终都来硬的,需要引导和化解。这积怨瘴也是一样。”
“海浪即刻便会落下,我们并无时间慢慢化解。”
“不是慢慢化解。咱们已经心脉共生了,但现在仍然以两个人的状态在使用灵力。若要抵抗这瘴气的下一击,即使是我们同时出手,也会分散力量。”
悬在空中的海浪微微一顿,转瞬间,直直地扑了下来。
“——我们要灵枢同调。”喻知眠说。
人皆有“灵”,或说元神。无形无质,却是七情六智之源。
灵枢同调——则是为两个人的元神建立通路,共享意识,短暂地“融为一体”。
喻知眠蓦地抓住顾昭野的衣口,将他拽了下来。
同时,喻知眠抬起头。
两人额头瞬间相触——
刹那间,喻知眠的神识脱离了□□,眼前景色骤变。
……眼前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崖。
他的灵体立于崖边,环顾四周,四面都被浓雾遮蔽,连道路都不见一条。
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处于顾昭野的灵核深处。
这里灵力丰沛。目之所及,树木与建筑都秩序井然,但雾气缭绕,明明无风,却悬浮又冰冷。
远远的,他窥见一座隐于雾气之中的山门。
他走近发现一座祠堂。
祠堂里,一个和顾昭野容貌很像的少年一人独坐。
没有师长,没有同门,面前是数以千计的牌位。他看起来约莫才七八岁,正一遍一遍地,用刻刀雕琢这一个木偶。
整个祠堂静得只听得见刻刀划过木料的声音。
随着被削下的木料落地,画面跳转,一片戒尺重重地打在了一个人的手心。
年少的顾昭野紧紧盯着面前的长者,脸上没有一丝疼痛造成的挣扎。
“孽障!”
老者捏着戒尺,语气冰冷,又是一尺打下。
他语气威严,向台阶下所有人说:“未来一个月他都会关禁闭,没有人可以与他接触,更不允许探视、交流!如有违抗者同罪论处!……”
而同一时刻,顾昭野这边,则身处某个偏僻的村庄。
他面对着一个刚种下树苗的小男孩。
男孩脏兮兮的,眼神看过来,似乎是以为这个人很饿,便掰了半块馒头递过来。
下一秒,一阵狂风吹过,画面骤变。
同样的风景下,这棵树已经郁郁葱葱。
而树下坐了一个老者。
看见他后,老者动了动嘴唇,嗓音有些沙哑。
“又见面了……今天吃饱了吗?”
……
随着“轰”的一声,顾昭野与喻知眠的额间泛起流光,二人神识瞬间交融。
海浪大片大片地撞在甲板上,而奇迹发生,船只在巨大的冲击下竟没有翻覆,摇晃瞬间便被卸力,船依然稳稳地坐在原地。
灵力自顾昭野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流入船体。
风卷着浪花不断向甲板上扑来。
然而这几次,船不再抗拒风浪,而是游鱼般随着浪势起伏。
数秒过后,两人额间的通路戛然而止。
灵力的冲击倏地弹开了他们。
喻知眠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光晕慢慢清晰。
“……你……”
顾昭野的手按了按额头,抬头看见喻知眠,欲言又止。
海浪似乎停了下来。
但一阵大风卷过,船体猛地一斜。
船底的水流倏地又溢上甲板。
顾昭野神色微变,挡在了喻知眠身前。
结界自脚下升起。
水流啪地覆盖上整个结界,冲击大得几乎要将它撞破。
数十秒后,强烈的震动才停下来。海浪尽数流入了船底,只剩了甲板上的几个木板箱在随水流摆动。
喻知眠这才终于意识回笼。
啧。他灵力尽失之后,连恢复速度都慢得连不通法术的凡人都比不上。
他睁眼后,只看见身旁有一个木板箱缓缓滑过,撞上桅杆。
而他虽然全身湿透,却毫发无伤。
他的视线上移,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身体上。
这个背对的姿势,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顾昭野紧绷的肌肉,和压抑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