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眠的目光刚递过去,顾昭野便已阖上了眼,侧脸转向窗外,只留下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被喻知眠这样不遗余力地一夸,含桃的脸“腾”地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大、大哥真是……太会说话了。既然喜欢,我这里,这里还有一小包杏脯,你们也带着路上吃吧!”
“这杏子酸甜开胃,多谢姑娘美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喻知眠笑吟吟地道谢,伸手便要去接——
顾昭野的手却在此时横了过来。不是去接那包杏脯,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喻知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腕骨都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嘶……”喻知眠疼得抽气,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看似平静无波——却似乎滚动着雷雨前兆的眸子。
“师兄你……”
“多谢姑娘款待。”顾昭野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却已拽着喻知眠向后退了半步,“我们还要赶路,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了。”
说罢,他端端正正地向着含桃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随即一发力,将喻知眠不由分说地,拽向门外。
“这——慢一点!”
他脚步极快,喻知眠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只得幽幽地在身后出声,但顾昭野充耳不闻。
含桃急急追出两步:“那这杏子……”
“下回!下回若是姑娘开了铺子,我们一定去铺子里好好尝!”
喻知眠回头向含桃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扬了扬手里的杏子,用口型说着“很好吃!”
含桃怔在原地,抱着那包没能送出的杏脯,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讷讷地挥了挥手。
而下一秒,顾昭野却陡然加速,将始料未及的喻知眠又拉得脚下磕绊了一把。
白日里的竹林比夜里多了许多生机,铺落一地的竹叶比昨夜脆上许多,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喀嚓’的声响。
顾昭野并未回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向前走。袖袍被步履带起的气流拂动,在身后荡开弧度。
“师兄……你慢些……哎呦,我们这是在比试脚程不成?”
喻知眠抱怨道,终于是忍不住,手腕发力,将顾昭野生生拉住。
“师兄怎么了?今日如此反常。”
顾昭野脚步顿住,冷冷地扫他一眼:“赶路。入夜不好走。”
喻知眠扬了扬下颌,示意头顶那轮正当午的日头,没有说话。
顾昭野:“……”
“奇怪了,我平日那位端方持重,行止有度的师兄哪儿去了?哎,我怎么觉得……”喻知眠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景,向顾昭野蓦地凑近,气息几乎拂到他耳廓,“是我看错了吗?师兄怎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看错了。”顾昭野丢出三个字。
想不到,喻知眠盯着他瞧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略一挑眉,手指在对侧手臂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打趣道:
“师兄是不是……瞧上那位含桃姑娘了?这才急着将我拽走,生怕我多说了几句?”
顾昭野眉峰蓦地压下,倏然回身,眼神冷的像铁:“……混说。”
这驳斥来得迟滞而生硬,喻知眠自顾自点了点头,语气越发促狭:“真是想不到,师兄喜欢的原来是那样灵秀温柔的女孩子。不过那含桃姑娘容貌性格样样都好,也难怪师兄对她如此特别——”
“……”顾昭野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触即离,“我说了,不是。”
“不是含桃姑娘这样的?那师兄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喻知眠好奇心大盛,又凑近几分。
顾昭野彻底沉下,不再应答,拂袖便走。
喻知眠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阴魂不散地问:“说说嘛师兄,男儿家到了年岁,心有倾慕再正常不过,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同我讲讲,兴许我还能帮你留意留意——”
话音未落,顾昭野蓦地止步,眉心紧簇,眼睛阖起片刻复又睁开,反手便给喻知眠拍了个定身术。
喻知眠:……
“下行路就在前方不远。”顾昭野冷冷瞥他一眼,“一个时辰后,自行设法返回。”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不想就在这时,草丛中却倏地倏地窜出一道黑影——
快到只剩下残影。迅速掠过了顾昭野的身前,未作停留,也全然看不清它的样貌。
只剩一抹灼目的红刺入视野。
未及反应,草丛中忽的扑簌簌响成一片。紧接着,草尖剧颤,数十只敏捷的身影接连自草丛中跃出,齐齐朝着左前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