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进了城内。虽然天还很冷,但是城内却似乎热闹非凡,贯穿都城的天羽大道两边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灯笼。不像平日一般皇族出行百姓回避,反而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和上元节的热闹程度差不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云未眠感到有些惊讶。
“这些百姓,都是因为你来了而如此雀跃。”闻人景深很认真地回答道。
云未眠没想到在岚国高门贵女唯恐避之不及的和亲,在北凛却对百姓有这么大的安慰作用。的确,战事不停,苦的是百姓。
想到这里,云未眠忽然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倒霉了,至少她的到来,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说话间,就到了皇宫正门口。已有轿辇候在此处,闻人景深率先下了马车,又回身向云未眠伸手接她下车。云未眠想着他没穿外袍会冷,正想把身上披着的他的黑色大氅解下还给他。
“穿着。”闻人景深开口制止她的动作。云未眠也不抗拒,就由他拉着手走到轿辇前。
“我先去见父皇和皇后。”闻人景深交代道。又转头对简青鸿说:“护送太子妃回东宫。”
云未眠和闻人景深还没有在北凛正式成婚,因此暂时不去跟着拜见北凛皇帝。
*
云未眠上了轿辇,茯苓在轿子旁边跟着随行。来不及好奇北凛的宫殿,反而是一个疑问占据了她的内心——闻人景深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多年了吗?还是说如今的皇后并非他的生母?
这个问题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好在她如今已经来了,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查探。眼下还是在这里安定下来要紧。
轿子没走多久,云未眠一行就到了东宫。闻人景深不在,但是其东宫内侍主管范言早已经等待在宫门口。
“小人是东宫的内侍范言。”云未眠点点头,接着范言吩咐其他下人搬运云未眠的行李细软,他则把云未眠引入太子寝殿,途经了太子议事的明德殿、太子读书的崇文殿,最后到了太子的寝殿——扶云殿。
“禀太子妃,舟车劳顿,您先歇息,沐浴用水已经备好,您随时让茯苓姑娘通传即可。”
“有劳了。”云未眠微笑着颔首,说罢进了寝殿。
门外,范言又跟茯苓交代传膳、取暖等事宜。
云未眠没过多注意,在外奔波多日,如今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觉内心放松了许多。
让茯苓传了沐浴的热水,云未眠还以为是在室内沐浴,没想到东宫内还有温泉池。云未眠褪去繁重的服饰,还有点担心这个寒气未消的时候泡澡会染风寒呢。这种想法她一接触池内的热水就被打消了。
她想起带来的书籍里有一本特别想读的北地风物志,便对茯苓道:“茯苓,从我带来的那只藤箱里,将那本蓝封皮的《北凛风物考略》找来,我沐浴时想翻翻。”
茯苓应声去了。
*
月明星稀,一池热水卸去了她的疲惫,微微眯起眼,舒服地伸展着四肢。心里想,闻人景深可真会享受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背靠在池边,微微仰起头,身体也随着热水上浮,一时间玩心大起。
正享受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赶紧把身子压低,只把脖子以上露在水面上。
“泡久了手会皱。”清冷的声音隔着屏风划过头顶,云未眠仰头一看,闻人景深居然就这么进来了,幸好门口还有一道屏风。
云未眠心慌,直骂自己太草率了。她身上不着半缕衣衫,生怕对方忽然绕过屏风闯进来。
“太、太、太子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云未眠转头看见屏风上映出闻人景深颀长的身影,说话都结巴了。
闻人景深并未回答,反而问道:“你的贴身婢女呢?为何不在跟前伺候?”他回宫后听说她在沐浴,过来查看,却发现门外无人值守,这才直接走了进来。
“我……我让她去取本书来。”云未眠隔着氤氲的水汽和屏风,小声解释。
“沐浴身边岂可无人?茯苓毕竟初来,不熟悉东宫规制。过几日,孤自会再拨稳妥的人过来伺候。”闻人景深背对着屏风说。
闻人景深说话的时候本是心无杂念,可一说完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丝丝缕缕的沐浴的香气,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究败下阵来,忘了自己原本进来是否还有别的事。
“是,谢谢殿下。我现在准备出来,您能不能……” “出去等”这几个字还没出口,云未眠就听到闻人景深快步离去的声音。
高估自己了。
闻人景深一边飞快离开那令人心绪不宁的温泉,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