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茜扎垭看着那节残烛,烛泪缓缓堆积,烛芯偶尔噼啪炸出细小的火星。
“这场沙暴,看来短时间停不了了。”她先开口,打破二人间的平静。
“听这动静,外面的墙倒了,我身上还有干粮,能多撑些时间。”裘敖一刻没有放松,掏出水囊和干粮,送到娜茜扎垭手里。
“你怎么什么都有?”娜茜扎垭手里塞满东西,看他像百宝箱似的从怀里一件件地往外掏,哭笑不得。
裘敖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疑惑地看着她,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
不知过了多久,沙暴的咆哮声转为低沉的呜咽,蜡烛燃尽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娜茜扎垭一觉醒来,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四处摸索一番,碰到了一截温热的手臂,正是裘敖。
“醒了?”裘敖胳膊一颤,深吸一口气,声音中还带着倦怠,显然是还没睡熟。
娜茜扎垭抻抻胳膊,奇异地发现,她一个姿势睡了太久,身上却没有一点酸痛。
她想起身站站,手一撑地才发现,手下竟然按着的是裘敖的大腿。
她吓了一跳,睡意瞬间退去,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裘敖整个圈在怀里,拿他当了肉垫。
“你放心,我看这里狭窄,你长得高,蜷着睡肯定不舒服,只揽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做。”裘敖沉声解释道。
娜茜扎垭连忙直起身子,听他语气里的疲惫,怕是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她抿了抿嘴唇,一阵热意爬上耳根:“你还比我高不少,这样岂不是更难受?”
裘敖笑了一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
“我说过要做你的刀,不仅仅只是杀手,我还可以是你的兵马,你的护卫,你的仆从,做多少,都是我应该的。”
娜茜扎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小黑暗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裘敖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重打在她心头。
黑暗剥夺了视觉,令她看不清裘敖说这话的表情。
少了一处感知,也让她卸下了一丝心防。
她问:“你说你做杀手,做兵马,做护卫,做仆从……你什么都能做,为什么独独不提丈夫?”
裘敖却呼吸放轻,长久地沉默。
久到她开始怀疑,他是否累得睡着了。
久到外头从木板的缝隙挤进来的风声,也变得细弱微小,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二人交织的呼吸声。
终于,裘敖再次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娜茜,当日成婚只是权宜之计,血誓说到底,也只是一种形式。”
他顿了顿,剩下每个字都吐得艰难。
“所谓‘一旦立下,死生不负’,也只能困住动了真心的人。你的心不在我这,便算不得数。”
“我会一直保护你,这是我的坚持。但若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绝无二话立刻离开,不提成婚之事。”
娜茜扎垭忽然笑了。
她懂了。
裘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救她,保护她,是他的责任。若有一天她不需要他了,想离开了,他便用这条命铺出一条路,送她走,从此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他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把选择权和主导权都交给她,对她惟命是从,唯独不问自己愿不愿意。
她伸出手,贴上裘敖的衣襟,沿着他紧实的胸膛缓缓下滑,找到他搭在身侧的手臂。
他身上瞬间绷紧,肌肉坚硬如铁。
她顺势向下,摸索到他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与指腹全是交叠的伤疤。
她覆上自己的手,坚定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用力扣紧。
“怎么——”裘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迷糊了,下意识地想问。
后面的话却没能出口。
娜茜扎垭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指尖隔着一层面具,手掌却正碰上他的嘴唇。
“还好你说话了,”娜茜扎垭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不然这里这么黑,我还要找好久。”
她的手指开始在他脸上缓慢游走。不用眼睛,仅仅依靠触觉,她好像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俊美。
额头宽阔,刀削般的眉骨,鼻梁高挺,再一路下滑,触碰到他绷紧的下颌,还有紧抿的嘴唇。
裘敖全身僵直,呼吸早已乱得不成章法。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她自从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对自己这么亲近。他既惊惶,又贪恋,一动不敢动,生怕搅了她的兴致。
娜茜扎垭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手在他脸上抚摸不知几个来回,终于向前倾身。
她动作很慢,给足了他推开她的时间,但他没有。
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短到呼吸可闻。她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唇与唇之间,只有一线相隔。
裘敖身后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也不敢向前。他僵在原地,她却也不动了。
“你说血誓只能困住动了真心的人,”娜茜扎垭故意蛊惑般,尾音微微上扬,“我好像,已经逃不出去了。”
“那你呢?”最后三个字更轻了,她的鼻息,尽数吐在他唇间。
裘敖再也忍不住,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他吻得并不温柔,唇瓣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仿佛要将她拆解,啃咬,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娜茜扎垭没有退缩,她主动迎上去,手指深深插进他卷曲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
他松开与她交握的手,大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抱坐在自己腿上,更重地压向自己,另一条手臂环住她的腰,不容她有半分逃离。
气息交融,周围只剩二人狂乱的呼吸声,心跳擂鼓般地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