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敖，把骆驼背上的箱子卸了，搬过来。”娜茜扎垭偏头吩咐道。

裘敖二话不说，拔刀斩断骆驼上的麻绳，各自搬了一箱亚尼巴人和竺兰人的货，撬开箱盖放在娜茜扎垭面前。

娜茜扎垭蹲下，指尖轻叩着木箱的边缘，观察箱子内的玉石。

“这两种玉石都出自昆仑南山，只是阳坡与阴坡之分。”她将两种玉石各拿出一块，放在光下细细端详，“阳坡的矿水头足，透光好，但岩层脆，容易出冰裂。阴坡矿油水润，只可惜颜色暗沉，多为青灰。”

“你们之间的争端无非是两族开采位置不同，玉石质地也不同，两族通商自然不满对方价格，出现分歧。”

亚尼巴人和竺兰人的怒容渐渐消散，等待娜茜扎垭下文。

娜茜扎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玉石，心中念头飞转。

从前各族商人之间出现矛盾，她也会调解，但只是作为第三人提出和解方案，从不真正介入其运作。

但今时不同往日，或许其他人还未察觉，但她处于风暴中心，清楚地意识到西域现在的局面同生意一样，和则两利，斗则两伤。

或许可以先从商业入手，打破西域各国商队各自为政，互相倾轧的局面，进而联合各国力量，组建联盟，以此对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亚尼巴与竺兰人，快速调整措辞。

“我提议，亚尼巴族与竺兰族同做玉石生意，不如合并，按照品级统一定价，不再区分产地，只论成色，运输由两家共同组建驼队，利润按照出资比例分。瓦木迪家可以在路上护卫，供给两族使用，保障货物与人员安全。”

娜茜扎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面孔：“各位以为如何？”

人群瞬间骚动，亚尼巴人与竺兰人对视一眼，各自盘算。

合并意味着放弃族内的部分渠道，但可以共享瓦木迪家族数一数二的护卫队，这意味着运输损耗将大大降低，利大于弊。

“汗女此言在理，只是空口无凭，是否能订立细则……”竺兰人迟疑道。

“当然可以，诸位代表与我一同签署合约，三方各自一份。”娜茜扎垭见有希望，手掌一挥快速回应。

此言一出，本在看热闹的几个别族商业代表不免心动，娜茜扎垭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再次提高声音道：“若其他各国的商业代表也有意联合经营，我同样欢迎，不光是玉石生意，铁矿，丝织，畜牧都可以参与。今日订立合约的商家，瓦木迪家的护卫共享，我为大家作保！”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商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将娜茜扎垭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表态。

"瓦木迪家的护卫训练有素，有了他们，能减少不少损失！"

“签，我签！”

“我也签，简直是稳赚不赔！”

“稍安勿躁，排好队，依次登记！”裘敖紧盯着他们的动作，挡开几个靠得最近的人。

人越聚越多，娜茜扎垭有些忙不过来，准备叫人帮忙，忽然看到人群外围，宋衍舟正捧着一大杯奶茶，茫然地张望着混乱的众人。

“宋大人，宋大人！烦请来帮忙撰写文书！”娜茜扎垭踮着脚，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嘈杂当中。

宋衍舟闻声，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来到娜茜扎垭身边，喘着气道：“汗女，何事如此急迫，下官正在品尝加入各种干果地奶茶，还有好几种没尝到……”

严肃的巡边使大人，居然这么爱喝奶茶？

娜茜扎垭朗笑道：“宋大人，劳烦您为他们制定联合经营条约，待此间事了，我请你喝遍王城所有口味的奶茶！”

宋衍舟一听，立刻坐下开始动笔。

照着娜茜扎垭的要求写了几份，他发现，这些合约中涉及的分工，运输，定价等等细则极尽公平，这才明白娜茜扎垭的深意。

有了这一张张商业合约，西域各国便在商业上形成深度绑定，有了这第一步，日后潜移默化到其余领域，定能为风雨飘摇的西域撑起一把大伞。

有了宋衍舟的帮助，娜茜扎垭只负责同各色商人商讨护卫队安排方案，飞速切换各种语言和礼仪。

阳光将她深棕色的头发镀上金边，整个人好像在发着光。

裘敖两臂交叉立在她身后，目光警戒，不让激动的商人过于靠近她，偶尔偷瞄两眼游刃有余的娜茜扎垭。尽管不是第一次惊叹于她的才气，但心口还是漫上骄傲。

他何其有幸，居然能站在娜茜扎垭身边，成为她的爱人，同她并肩作战。

日头西沉，商人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捧着合约文书离去。完成最后一份文书 ，娜茜扎垭伸了个懒腰，手臂碰上坚实的胸膛，她一回头，正好对上裘敖的目光。

“累了吧。”裘敖贴近她的后背，帮她揉捏肩膀。

“还行，早点习惯也好，以后还有的忙。”娜茜扎垭放松身体，完全靠进裘敖怀里，转头看着他。

他戴着娜茜扎垭为她打造的纯金面具，洗去满身的血气与风沙，挺拔的身躯换上剪裁合身的贵族装扮，竟也有几分矜贵气质。

娜茜扎垭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裘敖在做王子的时候，就是这般桀骜的模样。

宋衍舟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便看见了这一幕。

“原来这位壮士是汗女的丈夫，在下原本以为是下属，多有失礼，壮士见谅。”宋衍舟眼皮一跳，连忙起身施礼。

“都是。”裘敖淡笑道。

“忙了一整天，我们回去吃全羊！”娜茜扎垭知道他又在偷笑，反手摸了一把他温热的脸，岔开话题，“我还欠着宋大人的奶茶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