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阳光透过新公寓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

李真熙醒来时，花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不是考试院那张硬邦邦的床，不是那个霉味弥漫的房间，而是一个宽敞、明亮、有独立卫生间的公寓。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垫柔软，被子轻盈，枕头蓬松。一切都陌生得令人不安。

床头柜上放着朴教授留下的“第一周饮食建议”，旁边是宋雅英昨天给她的日程表：

「周一：上午10:00声乐课 / 下午2:00营养咨询」

「周二：上午10:00体能评估 / 下午自由活动」

「周三：上午10:00声乐课 / 下午2:00经纪人会议」

……

字迹工整，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很干净，甚至有些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江南区的早晨车水马龙，上班族们拎着公文包和咖啡杯匆匆走过。楼下有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咖啡厅，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

肚子咕咕叫。

不是那种被垃圾食品虐待后的空虚胀痛，而是纯粹的、健康的饥饿感。她想起朴教授的话：“听从身体的信号。”

早餐该吃什么？

建议表上写着：「早餐可选：全麦面包1片+水煮蛋1个+牛奶200ml / 或燕麦粥1小碗+坚果少许+酸奶100g」

她走进厨房。冰箱里是昨天和朴教授一起采购的食材：鸡蛋、牛奶、全麦面包、燕麦、坚果、酸奶……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放好，贴着朴教授手写的标签和保质期。

她选了第一种：全麦面包、水煮蛋、牛奶。

煮蛋的时候，她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突然有点恍惚。一周前，她的早餐是便利店过期打折的面包，就着自来水咽下去。一周后的现在，她站在江南区的高级公寓厨房里，学着给自己做健康早餐。

鸡蛋煮好了，她按照朴教授教的方法，放在冷水里泡一会儿再剥。蛋壳很容易就剥开了，蛋白光滑，蛋黄是完美的溏心状态。

她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吃。

全麦面包有谷物特有的香气，稍微有点粗粝，但越嚼越香。鸡蛋很嫩，撒了一点点盐和黑胡椒。牛奶温热，不烫不凉，刚好。

吃完后，胃里传来舒适的饱腹感。她看着空盘子和空杯子，突然想：原来好好吃一顿饭，是这样的感觉。

上午九点半，李真熙按照宋雅英给的地址，找到了训练室。

就在公寓隔壁的写字楼里，占据整个八层。电梯门打开时，她看到的是一整层的专业设施：声乐练习室、舞蹈室、健身房、录音棚、休息区……装修风格和公司总部一样简洁现代，但设备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秀贤已经在声乐练习室等她。

“早啊真熙！”她今天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很随和，“怎么样，新住处还习惯吗？”

“嗯……习惯。”李真熙小声说，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三面墙都是隔音材料，正前方是一整面镜子，墙角立着钢琴和谱架，旁边有专业的录音设备。

“别紧张，”李秀贤拍拍她的肩，“今天不正式上课，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让你熟悉熟悉环境。来，坐。”

两人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盘腿坐下。

“首先，”李秀贤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传统声乐课那种‘老师教、学生学’的模式。我更希望我们是合作者——你提供声音和情感，我提供技术和建议。所以有任何想法、任何感受、任何不舒服，都要立刻告诉我，好吗？”

李真熙点点头。

“好，那我们来做个简单的发声练习。”李秀贤站起来，走到钢琴旁，“不用站起来，就坐着。我们先试试放松的状态下，你的声音最自然是什么样的。”

她弹了一个简单的音阶：“来，跟着我，啊——，不用太用力，就像叹气一样。”

李真熙深吸一口气，跟着唱：“啊——”

声音沙哑，有点抖。

“很好，”李秀贤边弹边点头，“保持这个状态。再来，音高慢慢往上走。”

她们做了十分钟最基本的发声练习。李秀贤很耐心，每次她声音紧了或者抖了，都会停下来，告诉她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放松喉咙。

“你的声音条件很有意思，”练习结束后，李秀贤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沙哑，有颗粒感，但中低音区很有厚度。这种声音不适合飙高音，但非常适合叙事——像在耳边讲故事的那种感觉。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李真熙想了想：“老歌……那种有故事感的。还有……一些独立音乐人的歌。”

“比如？”

她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小众的、情感细腻的歌手。

李秀贤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品味很接近！这些歌手的共同点就是：不炫技，但情感表达非常精准。这正是我想引导你的方向——技术可以练，但情感表达能力是天生的，你很有潜力。”

她翻开一本厚厚的乐谱集：“下次课，我们挑一首你喜欢的歌，慢慢磨。不追求完美，只追求‘真实’。你觉得怎么样？”

“嗯。”李真熙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老师，和她想象中严厉的声乐老师不一样。

下午没有安排。

宋雅英说：“第一周尽量轻松，让你适应节奏。下午你可以回公寓休息，或者在训练室逛逛，熟悉环境。明天有体能评估，记得穿舒适的运动服。”

李真熙选择了回公寓。

她坐在新房间的书桌前——是的，这个公寓还有专门的书桌区域——打开笔记本电脑。已经三天没直播了。

上一次直播，还是签约前一天晚上，她唱了《你被写在我的歌里》，然后说第二天要请假。

现在三天过去了。

她点开直播平台。后台消息有十几条，大部分是系统通知，也有几条观众留言：

「真熙怎么好几天没直播了？」

「生病了吗？」

「想念你的歌声了」

「不会真的不播了吧……」

还有一条，是G_Guardian的私信，三天前发的：

「请假处理的事情顺利吗？」

简单的问句，没有多余的话。

李真熙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这个G_Guardian，从她第一次直播就在，每天晚上都会来，听她唱歌，偶尔发一两句弹幕，送几朵小红花。从不问私事，从不越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

「嗯，很顺利。谢谢关心。」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已读”。

但对方没有回复。

她关掉私信界面，看着直播软件的那个“开始直播”按钮。

要播吗？

现在住的地方变了，环境变了，连身份都变了——虽然还没正式公开，但她已经是签约艺人。公司允许她继续直播吗？

她给宋雅英发了条消息：「宋经纪人，请问我还可以继续做直播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可以，但有三点要求：第一，不能透露签约和训练相关内容；第二，不能暴露住址和私人信息；第三，内容要积极健康。另外，建议把直播时间固定下来，方便管理。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李真熙想了想：「晚上八点可以吗？像以前一样。」

「可以。需要公司提供更好的设备吗？」

「不用了，我现在的设备够用。」

「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对话结束。

李真熙看着手机，有点意外。公司不仅允许她继续直播，还主动提出提供设备。这种尊重她原有生活的态度，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她决定今晚恢复直播。

晚上八点，李真熙坐在新公寓的书桌前，打开了直播软件。

摄像头还是那个裂了屏的笔记本摄像头，麦克风还是那个廉价的USB麦克风。但背景变了——不再是考试院昏暗的墙壁，而是新公寓干净明亮的房间。书桌上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放着一小盆绿植，是朴教授昨天带来的，说“房间里有点植物，心情会好”。

她点下“开始直播”。

画面卡顿了几秒，然后跳出来。在线人数：1。是G_Guardian，他准时进来了。

“大家晚上好，”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还有点紧张，“我是真熙。抱歉前几天请假了，今天……恢复直播。”

没有开摄像头，只有声音。

评论区空荡荡的，只有系统欢迎G_Guardian进入直播间的提示。

她等了几秒，然后说：“今天……不唱歌，也不吃播。就是……聊聊天，可以吗？”

「G_Guardian：好」

一个字。

李真熙看着那条弹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听。

“我……”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这几天……搬了新住处。环境好很多，房间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楼下有咖啡厅，但我还没去过……因为有点贵。”

她说得很琐碎，像在自言自语。

“今天上午去见了声乐老师，她人很好，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严厉。她说我的声音适合讲故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下午……下午去超市买了东西，学着做饭。煮了鸡蛋，烤了面包，还热了牛奶。很简单，但是……吃得很舒服。”

她停住了，觉得自己说得太琐碎，太无聊。

但G_Guardian又发了一条弹幕：

「搬了新住处，恭喜」

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

李真熙鼻子突然一酸。

“谢谢。”她小声说，“其实……其实我有点害怕。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像做梦一样。我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