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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剧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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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的热度如同夏日午后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在时间的推移中渐渐沉淀为稳固的基石。《缝隙之光》持续在各大音乐榜单上停留,《春日之诗》的观影人次稳步攀升,而关于“新人演员李真熙”的讨论,也从最初的“惊艳”逐渐转向了更深入的“期待”。大家都在等待,这个用一部电影就牢牢抓住观众心的女孩,下一部作品会选择什么。

鸾鸟公司的会议室里,等待她的答案,是一张铺满整张长桌的剧本邀约清单。

宋雅英站在投影屏前,用激光笔点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从首映礼到现在,三周时间,我们收到的正式剧本邀约,累计四十七份。其中电影剧本十九份,电视剧剧本二十八份。角色类型涵盖……”

她后面的话,李真熙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成小山的剧本文件上,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标注着项目名称、制作公司和角色简介。这些纸张承载的,是无数个等待被演绎的人生,也是无数个等待她做出的选择。

金敏俊代表等她消化了片刻,才开口:“四十七份邀约,我们团队已经进行了初步筛选。剔除制作团队不成熟、角色定位过于重复、或者档期冲突明显的项目,剩下八份进入了最终候选名单。”他示意助理分发文件,“真熙,这八份,需要你亲自阅读、感受,然后我们一起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李真熙接过那八份薄厚不一的剧本,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周,她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继续进行体能训练、发声练习,以及与尹书贤陆续展开的造型探索;夜晚,当城市安静下来,她便泡上一壶茶,窝在公寓的书房里,一页一页地阅读那些等待着她的“人生”。

八份剧本,八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有讲述底层女性逆袭的现实主义电影,角色与崔真雅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但更具戏剧冲突;有奇幻题材的浪漫爱情剧,人设讨喜但稍显悬浮;有悬疑惊悚片的女配角,戏份不多但极具爆发力;有时代剧里的悲情角色,需要大幅增重和方言表演……

每一份都自有其魅力,每一份也都伴随着相应的挑战与取舍。李真熙在笔记本上为每一个角色写下自己的理解、疑虑和感受。有些角色让她心动,有些让她犹豫,有些则让她隐约感到还不是时候。

直到她读到第五份剧本《星之海》。

项目资料显示,这是一部大型医疗爱情剧,改编自同名网络人气小说,讲述了天才外科医生姜海秀在顶级医院“星之海”医疗中心,与同事、后辈、病患以及命运交织的故事。制作公司是业内以精良制作著称的Golden Leaf Pictures,曾出品过多部口碑与收视双赢的剧集。导演是擅长情感叙事与职业细节把控的李允贞,编剧则是医疗剧领域的资深作家。最关键的是这部剧预计在三大台之一的SBS金土黄金档播出,一共十六集,采用先拍后播的传统模式,确保制作质量。

而剧本中“姜海秀”这个角色,让她在读到第三页时,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姜海秀,三十一岁,星之海医疗中心肝胆胰外科主治医师。出身平凡,靠全额奖学金读完医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性格冷静理性,手术台上果断精准,生活中却有些笨拙疏离。她不是那种热情外溢的“天使医生”,而是用专业和结果说话的类型。因幼年目睹母亲因医疗事故离世,她对生命有着近乎偏执的敬畏,也对人与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联结怀有本能的警惕。

这个角色最打动李真熙的,是那种隐藏在专业冷静外壳下的、深层的孤独与创伤。她不是不会爱,而是害怕爱;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知如何靠近。这与崔真雅那种被生活压迫到麻木的疲惫不同,是一种更内化的、经过理性武装的疏离。而随着剧情推进,她将在一场场生死攸关的手术、一次次与同事病患的深度交集、以及男主角--医院王牌外科教授徐正源的缓慢而坚定的靠近中,逐渐学会卸下盔甲,直面内心。

这是一个完整的、有弧光的、需要层层剥开才能触及其柔软核心的角色。对于演员而言,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李真熙连夜读完了已经完成的前八集剧本,又在接下来几天反复咀嚼了人物小传和原著小说的节选。她给宋雅英发了一条信息:“欧尼,《星之海》的姜海秀,我想争取。”

她的选择与团队的评估不谋而合。

“Golden Leaf Pictures的项目,制作班底是顶级的。”金敏俊代表在决策会议上分析,“李允贞导演的戏,对演员的调教和剧集品质是双重保障。姜海秀这个角色,既有专业性带来的职业魅力,又有创伤性带来的情感深度,非常适合你现阶段,既延续了观众对你‘共情力’的认可,又能展现出与崔真雅截然不同的、更成熟内敛的一面。这是巩固‘演技派’标签、同时拓宽戏路的绝佳选择。”

宋雅英补充道:“而且,这部剧的男一号已经基本确定,是曹承佑。他近年专注电影,时隔五年回归电视剧,选择《星之海》作为小荧幕回归作品,本身就说明剧本的分量。和他搭档,关注度和专业碰撞都会是顶级的。”

曹承佑这个名字让李真熙微微一凛。以《秘密森林》中黄始木一角封神的忠武路顶级演员,演技之精准、气场之强大,业内公认。与这样的前辈对戏,既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

“男二号呢?”李真熙问。剧本里,医院财阀继承人、神经外科医生南宫旻这个角色,戏份吃重,与姜海秀之间也有着复杂微妙的情感张力,并非简单的三角关系,而是另一种层面的理解与共鸣。

“还在选角中。”宣传组长调出资料,“目前有几个候选,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年轻演员。但据内部消息,制作方似乎想找一个能带来‘意外火花’的人选,不排除会邀请一些大牌友情出演,或者启用新人。这个我们可以持续关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然而,当鸾鸟公司正式向《星之海》剧组表达李真熙的参演意向时,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他们当然对真熙感兴趣,”宋雅英从一场电话会议后回来,神色有些复杂,“首映礼后的热度,影评界的赞誉,权志龙xi的公开肯定,都让真熙成为目前最受关注的新人。但问题在于,有人质疑她能否胜任‘天才外科医生’这个角色。”

质疑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李真熙过于年轻,要演绎三十一岁的成熟职业女性,气场和生活沉淀是否足够;二是医疗剧对专业细节的要求极高,大量的医学术语、手术操作、职业习惯,对于一个只拍过一部电影的新人而言,能否驾驭得住,是个未知数。

“他们想安排一次正式试镜。”宋雅英说,“不是走形式,是实打实的,和男主角对戏,现场表演指定片段。李允贞导演亲自把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试镜对新人演员来说是常态,但以李真熙今时今日的关注度,依然要接受这样严格的考察,足以说明这个角色的分量,以及制作方对品质的坚持。

“我没有意见。”李真熙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姜海秀值得我用试镜去争取,请帮我安排。”

试镜定在一周后,位于上岩洞的Golden Leaf Pictures总部。前一天晚上,李真熙没有过度准备,只是反复研读了剧组指定的两场戏,一场是姜海秀在手术失败后,独自在休息室里压抑情绪的独角戏;另一场是与男主角徐正源在深夜医院天台上的第一次情感交锋。

孔刘在她出发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医疗剧的核心,不是演医生,是演‘在生死边缘工作的人’。专业是外壳,人性是内核,紧张就深呼吸,然后忘掉自己是演员。」

她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试镜当天,李真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妆容清淡,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没有刻意扮成熟,只求干净、专业、专注。宋雅英陪同前往,但在等候区止步。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四个人:李允贞导演,一位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编剧,戴着眼镜的干练女士;制作代表;以及坐在导演身侧、正低头翻看剧本的中年男人曹承佑。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浅笑。比镜头里更瘦削,五官清隽,眼神沉静却自有千钧之力。

“李真熙xi,请坐。”李允贞导演的声音很柔和,但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是想看看你与姜海秀这个角色,是否有更深层的契合,剧本带了吗?”

“带了。”李真熙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与曹承佑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

“第一场,手术失败后的休息室独白。”导演没有给她准备时间,直接点名,“需要道具吗?”

“不用,谢谢。”李真熙闭上眼睛,默数三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微微蜷缩起身体,仿佛坐在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却在不自觉中,左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右手虎口——那是外科医生术后常有的小动作,一种缓解紧张的习惯。她垂着眼,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呼吸渐渐变得又浅又急,如同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虚空中某一点。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看见了刚才手术室里熄灭的监护仪。嘴唇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眼眶渐渐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没能救回一条生命。手指在颤抖,她用左手握住它,死死握住,仿佛要攥住自己濒临崩溃的理智。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良久,李真熙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一声极其压抑、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胸腔深处逸出。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被强行压入海底的暗涌。

她转向导演,眼中的姜海秀渐渐退去,恢复了李真熙本人的清明。

李允贞导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与编剧交换了一个眼神。编剧微微点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什么。

“第二场。”导演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天台戏,与徐正源。承佑xi,辛苦你配合一下。”

曹承佑站起身,走到李真熙对面,与她相距两米左右。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状态,再抬眼时,已经成了徐正源——眼神里带着关切,却克制地保持在同事的边界内。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这就是顶级演员的功力。

“开始。”

李真熙背对着他,站在想象中天台栏杆的边缘,仰头望着虚空中的“夜空”。她的背影笔直,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曹承佑走近两步,在她身后停下。

“这么晚还不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恰到好处。

李真熙没有回头。“查房结束了,想吹吹风。”声音平淡,职业化的敷衍。

沉默,然后曹承佑开口,语气更轻了些:“姜医生,今天的手术……不是你的错。”

李真熙的背影微微一僵。几秒后,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光照在她脸上,清冷苍白。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冷静,甚至有些锋利:“徐教授,您是来安慰我的?”

“我是来告诉你,那个病人的情况,换任何人主刀,结果都一样。”曹承佑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可主刀的是我。”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在手术台上,没有‘如果换个人’,只有‘我’。”

曹承佑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缩短了距离,但依然保持尊重。他的声音更低了,近乎耳语:“姜海秀,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比别人更在乎的医生。”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李真熙眼中的锐利出现了裂纹,某种更柔软、更脆弱的东西从裂缝中渗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在聚集,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最终,她移开目光,侧过脸,望向远方。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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