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第五天,电影节的热度达到顶峰。《监查风云》的首映反响持续发酵,李真熙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国际媒体的报道中。各种邀约如雪片般飞来——采访、晚宴、派对、合作洽谈。宋雅英的日程表已经排到深夜,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在这片喧嚣中,有一个邀约,李真熙无论如何都会答应。
“晚上有空吗?”李政宰在午后的采访间隙问她,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海边有家餐厅不错,请你吃饭。”
李真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空的,前辈。”
李政宰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转身继续接受采访去了。但李真熙知道,能被李政宰单独邀请吃饭,意味着什么。不是工作,不是应酬,只是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简单的吃饭。
傍晚七点,李真熙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裙,戴着一顶草帽,低调地离开酒店。李政宰的车已经在侧门等候。开车的是当地的司机,李政宰坐在后座,看到她上车,微微点头。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穿过戛纳热闹的市区,驶向更安静的东边。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成片的棕榈树,白色的别墅,偶尔能看到有人在沙滩上散步。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
“累吗?”李政宰忽然问。
李真熙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在做梦一样。”
李政宰微微笑了:“第一次来戛纳都这样,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真熙侧头看他。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这个男人,在韩国影坛的地位几乎无人能及。但他此刻坐在她旁边,语气平和得像一个普通的前辈,分享着几十年前的感受。
“前辈第一次来戛纳是什么时候?”她问。
“很久了。”李政宰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是个新人,带着一部小成本电影来的。没人认识我,没人在乎我。我坐在电影宫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她:“现在想想,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年轻人,应该会为现在的我高兴。”
李真熙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李政宰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沉稳如山的前辈,那个在片场掌控一切的存在。但此刻,她看到了他年轻时的样子——那个也会迷茫、也会期待、也会坐在台阶上仰望别人的年轻人。
车子在一家海边餐厅停下。餐厅不大,藏在一片松林后面,需要穿过一条木质栈道才能到达。侍者引着他们走到最靠海的露台位置,那里有一张两人桌,铺着洁白的桌布,点着蜡烛。
“这里很安静。”李政宰说,“老板是我朋友,专门留了这个位置。”
李真熙坐下,望着眼前的地中海。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变成深紫色,海面上还有最后一抹余晖。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声音温柔而绵长。
晚餐很简单,却是地道的南法风味。前菜是尼斯沙拉,主菜是烤鱼配柠檬和香草,甜点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布丁。李政宰要了一瓶红酒,但只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李真熙点了气泡水。
“你不喝酒,我记得。”他说。
李真熙心里一暖,他记得。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放松下来。李政宰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忽然开口:“真熙啊,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李真熙摇头。
“我在想,这个女孩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李政宰说,“那种东西,很多演员一辈子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害怕自己得不到。那种矛盾,很真实。”
李真熙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后来在片场,我一点点看着你走过来。”李政宰转过头,看着她,“最难的动作戏,最累的夜戏,最复杂的情感戏,你都扛下来了。而且不只是扛下来,是真的走进去,成为那个人。这一点,很难得。”
“谢谢前辈。”李真熙轻声说。
李政宰摇摇头:“不是夸你,是说实话。你让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我年轻的时候,没有你勇敢。我害怕失败,害怕被否定,害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在安全范围内试探。但你不一样。你敢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敢在镜头前暴露最脆弱的一面,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哭。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未必能做到。”
李真熙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热。李政宰在说她勇敢,但她知道,她的勇敢,是因为有他们在身后。
“前辈,”她轻声说,“我敢勇敢,是因为有你们在。”
李政宰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所以我说,你比我勇敢。”他举起酒杯,“敬你的勇敢。”
李真熙举起气泡水,和他轻轻碰杯。
晚餐结束,两人沿着沙滩散步回停车场。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海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海鸟掠过,留下一两声鸣叫。
“真熙啊,”李政宰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不是作为前辈,是作为朋友。”
李真熙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您,政宰欧巴。”
第一次,她没有叫“前辈”,叫了“欧巴”。
李政宰微微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李真熙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李政宰今天说了很多,比他们认识以来加起来都多。那些话,那些回忆,那些认可,那些祝福,都像一颗颗温热的石子,投入她心底那片最深的海。
回到酒店,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依旧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想起李政宰送她时说的话,想起今晚他说的那些话。
手机震动,是李政宰:「到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采访。」
她回复:「到了,谢谢您今晚的一切。晚安,政宰欧巴。」
那个“欧巴”,她用了第二次。
几分钟后,回复到来:「晚安。」
就两个字,但李真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戛纳之行在第六天结束。《监查风云》的展映和宣传活动全部完成,李真熙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归国的航班。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