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奖的庆功宴设在首尔新罗酒店的宴会厅。香槟塔从地面一直堆到半人高,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李真熙换下了红毯上那条银色长裙,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头发散下来,妆容也卸了大半。她端着一杯气泡水,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
《监查风云》剧组包下了半个宴会厅,导演、制片人、工作人员都在。李政宰端着酒杯站在角落,被几位投资方围住交谈,目光偶尔扫过来,确认她还在。郑雨盛在和一位老导演聊天,看到她经过,微微点头。孔刘被一群后辈围着合影,忙得不可开交,但每次她看向那边,他都会恰好抬起头,对她笑一下。赵寅成是全场最活跃的人,端着酒杯到处敬酒,逢人就说“真熙是我们剧组的骄傲”,好像获奖的是他自己。元彬没有来庆功宴,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李洙赫也没有来,他在巴黎参加时装周,但托人送了一大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矛盾的人,拿了不矛盾的奖,矛盾地庆祝吧。”
权志龙来了,他没有走红毯,没有接受采访,只是在庆功宴开始后才悄悄出现。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进来时,不少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着,但没有人上前打扰,他径直走向李真熙,在她面前站定。
“恭喜。”他说,声音很轻。
李真熙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录音棚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穿着简单的黑衣服,素颜,目光沉静。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她叫他“前辈”,他叫她“李真熙xi”。现在,他们是合奏过肖邦、一起写过歌、在深夜里聊过人生的人。
“谢谢你来。”她说。
权志龙微微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礼物,祝贺你走到了这里。”
李真熙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和她已有的那条雪花项链很像,但星星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光。
“星星?”她抬头看他。
“嗯,你说过,那些人都是你的星星。”他的目光很深,“我想成为其中一颗。”
李真熙握着那条项链,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说的“成为其中一颗”,不是“已经在了”,而是“想要在”。这是不一样的,前者是陈述,后者是请求。
“谢谢。”她轻声说,把项链握在手心。
庆功宴的热闹持续到深夜,十一点过后,人群渐渐散去。李真熙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宴会厅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宋雅英过来问她要不要回去,她摇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
酒店有一个露台,在宴会厅外面,正对着首尔的夜景。李真熙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夜风很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南山塔,那盏灯还亮着,像一颗不灭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权志龙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和她一起望着那片璀璨的夜景。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微微眯起眼睛,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冷吗?”他问。
“还好。”她说,“你呢?”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沉默很舒服,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
“真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嗯?”
“那首歌,《光芒》,你听了几遍?”
李真熙想了想,诚实地说:“很多遍,数不清。”
权志龙微微笑了。“我录的时候,录了很多遍,总觉得自己唱得不够好。后来发现,不是唱得不好,是这首歌太难唱了,因为太真了。”
李真熙侧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城市灯火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熙,”他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现在,我可以不只是‘Guardian’了吗?”
李真熙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像钟摆,像节拍器,像某个重要的时刻正在倒数。
Guardian,那个从她第一次直播就开始关注她的匿名账号,那个在她疲惫时送来润喉糖和按摩仪的人,那个用音乐听懂她、用沉默守护她的人,那个在录音棚里一遍遍说“再来一次”的人,那个在钢琴前陪她合奏肖邦的人,那个在星空下问她“可以不只是Guardian了吗”的人。
她想起那条雪花项链,想起那首《缝隙之光》,想起那个兔子表情,想起他说“你值得”,想起他说“音乐是纯粹的,合作是愉快的,恶意是丑陋的”,想起他说“写给你的,当然要一直听”。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你一直都不只是Guardian。”她说,“你是权志龙,是那个用音乐听懂我的人,是那个在录音棚里陪我录到凌晨的人,是那个在钢琴前教我肖邦不是弹出来的、是呼出来的人,是那个在星空下问我‘可以不只是Guardian了吗’的人。”
权志龙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能望进她的灵魂里。
“所以呢?”他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真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长期弹琴留下的薄茧,她轻轻握住,像是在握住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所以,”她说,“你可以不只是Guardian。你可以是你。”
权志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像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属于一个普通男人的笑。
“好。”他说,反握住她的手。
夜风继续吹着,远处的南山塔依旧亮着。两人站在星空下,手牵着手,什么也没有说,但这一刻,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青龙奖的热度还未散去,李真熙又投入了另一项工作中,是一个她筹备了很久的项目。
“我想做一档公益纪实节目。”她对金敏俊代表说这话时,窗外正下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叫《星星的旅程》,去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记录那些需要被看见的人。山区儿童、孤寡老人、残障人士……他们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金敏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这个女孩,从便利店窗前走到青龙影后,用了不到三年,她本可以接更多的广告、拍更多的杂志、赚更多的钱,但她选择做一档可能不赚钱的公益节目。
“好。”他说,“公司全力支持。”
节目的第一期,主题是山区儿童教育。李真熙选了一个偏远的山村小学,那里只有十几个学生,一个老师,教室是漏风的,课桌是破的,她需要一位嘉宾,和她一起前往。
她拨通了孔刘的电话。
“前辈,有空吗?”
孔刘听完她的邀请,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