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这一路,穆予歌都没需要林在安去扶她,一步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若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你完全不会觉得她喝醉了。
二人并肩走着,只有林在安知道。
她只需余光瞟一眼,就能看到穆予歌原本白皙的面容上染上红晕,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变得迷离,似一潭雾气缥缈的泉水。
薄唇微启间,若有似无地泛着水光,没有酒气,反倒独属于她的雪松味更浓烈了些。
微醺的穆予歌原来是这样的。
好像浑身散发着警惕的信号,表情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如果没有那双眼睛的话。林在安只觉得自己在那潭泉水边走,岸边又湿又滑,稍不注意就会跌入深渊。
穆予歌果然就住在813。
林在安注视着她走进去,等待她将门关上的那刻自己好转身离开。
可穆予歌扶着门框,醉眼熏熏地看她,“不进来吗?”
林在安怔住了,眸中闪过一抹骇意。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穆予歌却莞尔道,“快回去吧,晚安。”声音也蒙上醉意,像一件刚拼凑好的瓷器,一碰就碎。
“晚安。”林在安话音落下,眼前的大门也随之关上。
她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像是背后有“鬼”会追她。她一秒不敢耽搁地换衣服洗澡刷牙上床,尽量把时间压至最紧,不让自己有一瞬的空闲。
她不敢复盘今天的事情。
可当她躺倒床上,灯光熄灭后陷入安静的黑暗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去想任何事情,可她睡不着。
直到生物钟响了三回,意识逐渐模糊。
而一墙之隔的地方,屋内灯火通明。
只有室外的阳台上,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屋内的灯火胆怯地追到她脚下,便不敢再向前。
晚风是凉的,空气中漂浮的水汽无声地浸透她的衣衫。远处再也看不见城市灯火所编织的浮夸梦欲,在这里就像是与世隔绝般的存在,可以无所顾忌地谈“欲”。
她的手扶上微凉的栏杆,铁质的冰冷顺着指尖,一丝丝地蜿蜒到臂膀再沉入心底,仿佛这样就可以镇住心头那点无名的躁动。
是孤独太久了吧?
她不禁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句。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撩拨着她额前的碎发,像命运这双温柔又残忍的手。
尝过生存的不易,命运教她爬上云巅,无数的人说喜欢她说爱她,日复一日地说千遍说万遍。
可直到有一天穆予歌发现,那些人会变一副嘴脸,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踩进深渊。也有些曾经成日里辱骂、造谣她的人,会突然说爱她。
她听过太多的喜欢和憎恶,见过太多的真情和假意,以至于有一天,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林在安说的喜欢呢?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
穆予歌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时间自会证明。
那么,她喜欢林在安吗?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对林在安的心软和偏袒只是出于对年下者的照顾。
但今晚,在酒馆时,她想伸手触摸林在安的唇瓣,一手促成了“间接亲吻”;回到酒店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挽留,似乎并不是趁着酒意的借题发挥。
因为穆予歌早就清醒了,从酒馆出来的那一刻。
如果林在安真的进来了……
想到这儿,穆予歌突然笑了,她觉得她竟然没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沉得住气。
她侧过身看向隔壁的阳台,玻璃门内一片黑暗,同她表白的少年人早就睡着了。
穆予歌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呼啸而过。
“林在安,你真的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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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在安在门口踟蹰半晌,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在安?你来找予歌啊?”陆杳突然闪现,林在安木地愣住了。
“我……就想看看穆老师起没起。”
“想约她吃早餐?”陆杳挑眉。
林在安撇过头“嗯”了声。
陆杳觉得她挺好玩,吃早餐而已扭捏个什么劲儿?她用备用房卡直接将门开开,“她醒了,正好我这儿从楼下带了早餐,你俩一起吃吧,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然后林在安莫名其妙地就被推了进去。
陆杳把门带上后就走去岛台切起水果,瞟到林在安一动不动地定在客厅那儿,笑道:“她应该在卧室,你喊她出来吃饭吧。”
林在安跟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似的,轻着步子走到卧室门前,蜷起指尖敲了两下。
“进来。”
林在安轻轻打开房门,心头一颤。
落地窗滤进的薄金日光里,女人的背影如舒展的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