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面色不善,隔着烟雾缭绕,都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的戾气很重。
乔大成虽说喝多了,也毕竟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子,经验告诉他,遇到这种人能躲就躲。他在心里暗骂这群缺乏管教的小混混,要是搁在十几年前,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满身的酒气的乔大成佝偻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正要从他们之中穿过,耳边都是骂骂咧咧的嫌恶,他只能假装没听见。
“不长眼呀,你踩我鞋了。”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高个子突然挡在他的身前。
乔大成心里一紧,赶忙虚心道歉。
可他们不依不饶,叫嚷着赔钱,乔大成被逼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双方很快扭打在一起,不过这更像是乔大成单方面挨打。
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胡同,他开始不停叫嚣,破口大骂,拳头砸到脸颊上,骨头移位的痛苦令他难以忍受,恍惚中,听到头顶的男人一声嗤笑,乔大成顶着一张扭曲的脸,抬起头,半睁着眼求饶,“几位大哥....啊......”
剩下的话全部化作肋骨的闷响。
等他好不容易从中逃脱,灰溜溜跑回了家,转过头一看,那群人早没了踪影。
*
陈知昱逐个向周围人道谢过后,没多做停留,随手搭了辆黑车赶回了市中心。
蹲守乔大成废了点时间,此时落日西斜。
假期结束,乔希已经开始正常上班,陈知昱要趁着在她回家之前赶回去。
当时沉浸在怒意里,陈知昱刚到家才发现手上的擦伤,应该是打斗时拳头不小心磕在了粗糙的墙面上。
他要赶紧找个创口贴遮掩过去,欲起身时,门响了,陈知昱惊讶地回过头。
年假刚过,通勤需求还未完全恢复往常,今天公交车更是一路绿灯,顺畅无阻,原先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四十几分钟,所以乔希提前回了家。
乔希打开门,撞见的正是陈知昱这幅心虚的模样。
四目相对。
他也像是刚刚到家的样子,碎发凌乱地耷拉在额前。
乔希走上前,探究的视线顺着下移,移动到红肿的拳头上,再从上到下将他重新打量一番,浑身脏兮兮的,袖子和领口都沾了污渍,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有若有若无的酒气。
乔希都没问其他没用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去找过乔大成了,“人那边还没信儿呢?你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见陈知昱低下头沉默不语,乔希急不可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手上下了力气,迫使他抬起头,两人对视。
她咬牙催促道,“说话呀。”
“你怎么就不会考虑后果呢。”乔希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可胸口还是憋得生疼,感觉脑袋里一直有根筋也抻着疼,“乔大成要是指认你该怎么办?你为什么就不多考虑一下呢?
她不想身边人再因为乔大成一个烂人受到伤害,“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就是不听那呢,陈知昱,你不是个孩子了。”
近日里,因为乔大成,乔希已经心力交瘁。陈知昱的闭嘴不言更是让她绝望无奈。
长久没人再开口,空气骤然冷却。
乔希瞪了他一眼,转身又打开门出去,哐一声,大门被无情阖上,也隔绝了陈知昱无助的眼神。
光线偏移,屋子里一片晦暗,将陈知昱阴郁的心情一同遮掩。
陈知昱待在原地里没动,望着紧闭着的大门,他的心脏就像被大门挤过一样,一种麻木的酸胀感迅速蔓延开来。
陈知昱的思绪一点点沉下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埋着头,眼睛失神地盯着桌角,陷入无尽的沉思。
办砸了吗?
乔希是不是生气了?
他该怎么做?
可他不后悔。
他看着乔希的精神状态因为乔大成一天天变差,心痛不已。所以只要和乔希相关的,他都会抛弃所有顾及。
夕阳完全落下,室内漆黑一片,陈知昱的肌肉绷紧,身上止不住地颤抖,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陈知昱记得有本书曾经讲过,凡事都要给自己留点家底,他也一向也都是这样执行的。但对于爱乔希这件事而言,他要倾尽所有,不遗余力。
从年少时他就知道,他们两个如果不绑定在一起,谁都没办法活下去。
他家欠她的,他也知道。
在她面前,他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他也知道。可那又怎样,他愿意做仰望她一辈子的那个人。
他努力学着练就一身本领,就是不想让她再被人欺负。
谁都不行。
当时那一记重拳打在乔大成身上,陈知昱发了狠地,露出了在她面前不曾出现过的狠厉。
指节撞上乔大成的颧骨,乔大成的皮肤粗糙,一拳拳凿进去好像打在一块粗糙的石板上,甚至听到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他当时只觉得不够。
突然,大门发出响动。
紧接着,有轻微的光亮照进屋子里。
仿佛给堵塞很久的脑袋灌入了机油,思维瞬间灵活,陈知昱倏地抬起头,被大雨淋湿的小狗突然找到了栖息地,他的双目晶亮,目光灼灼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门那端,头顶的光照在乔希身上,她手里提着药,站在门外。
陈知昱的心随着这束光豁然开朗,他讨好地喊了一声,“姐,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