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心理准备下上场，镜头一开机，庄语砚反而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想来是身体记忆作祟。

庄语砚统共两场戏，今天拍的出场。

蔚蓝的海面像被风揉皱的丝绸，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水平线模糊成一条淡青色的弧，天与海拼接在一处。

秋秋从光里浮上来，鱼尾半津在水中，随着起起伏伏的浪花轻轻摆动，翠绿色的鱼鳞自腰际铺陈而下，如海面的星光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一头橙黄色长发柔软的垂落在身后，仿佛将晨曦装点在了发间。

镜头一点点推进，如瓷般细腻的皮肤，光洁的肩头……细碎的水珠亲吻着皮肤，独享着光的偏爱。

她慢慢侧身，尾鳍拍起一小串晶莹的水花，整个人犹如天鹅般滑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露出优越的颈线，惊艳的容颜。

四周忽然静了——只余海浪声轻轻敲击着人的心灵，蓦地使令人心跳加快。

“咔——”

庄语砚被从水里捞上来，这段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画面终于呈现在镜头前，她自认发挥超出预期。

郭诚从监视器前抬头，不辨神色，挥手让化妆师上前补妆整理：“再拍一条。”

“再拍一条。”

“再拍一条”

……

一上午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大家耳边，每一条结束几乎都是相同的步骤，没有多余的字眼，额外的表情。

庄语砚一上午不断经历着补妆重拍的相同步骤，一开始心里也躁，不明白导演想干什么，躁过后于事无补反而让状态更差索性不躁了。

一遍遍打磨，一点点精进。

太阳正悬高空，郭诚宣布上午拍摄结束，下午继续，还是这一场戏。

众人散了，庄语砚收拾完见郭诚坐在监视器旁一遍一遍看回放，走过去陪着他看了几遍道：“我哪里做的不对，为什么拍这么多遍？”

郭诚摩挲着下巴，许久未言。

庄语砚执著等个答案。

许久，他道：“我不知道，但就是差点味道。”

郭诚这句话说的蛮不讲理，有问题好说，才能对症下药，不知道问题在哪，只一遍遍推倒重来，耗时间耗人力。

庄语砚已经被磨的心平气和，听到这个回答心底甚至没掀起半点波澜，静静望着海面一处出神。

郭诚半天没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像是把他眼神勾住了。

庄语砚褪去妆容，摘掉鲜艳的假发，露出原生的棕黑发色。

郭诚好像发现问题在哪了，太精致了，前面装扮的太精致了，美则美矣，却少了魂。

庄语砚是个东方美人，乌发黑瞳才能将她的美最大化。前面橙发彩瞳，他们潜意识将秋秋西方化，缺少了本土化特点。

“下午妆造用你原生发色，妆……算了，一会我跟化妆师交代，你赶紧吃饭去，吃完休息休息。”

下午三点开工，庄语砚早早坐在化妆桌前，不知道导演怎么沟通的，下午妆容变化了许多。

庄语砚头发长度及肩，加了发片将长度延长至腰部，妆容相比上午淡了许多，接近裸妆。

剧组人以为改了妆容拍摄会顺利许多，没想到拍了几条导演依旧不满意。

郭诚知道大家急，他比大家更急，脑袋上平时爱护有加的毛发已经快被他挠秃了。

差点，还是差点。

副导演看了几遍回放，都不明白郭导嘴里的差点到底差在哪。

郭诚：“所有人打起精神再来一次。”

庄语砚眉眼间难掩疲态，忙活大半天，中午看似开工晚，剖去化妆的时间，跟没休息差不多。

她第一次拍戏就尝到拍戏的苦。

场务打板，庄语砚强撑起状态拍摄，本以为结束免不了又要被挑剔一番，庄语砚自己都觉得这是她状态最差的一场拍摄，眼里的疲惫没收住外泄了几分。

“咔——”郭诚这一嗓门比前面几次声音都大。

庄语砚忐忑，前面正常发挥换来的都是皱眉沉默，这回拍的出奇的烂不会被臭骂一顿吧。

“成了成了。”郭诚兴奋地喊：“这回味对了。”

庄语砚没想到状态最差的一次歪打正着击中郭诚的神经。

他招手让庄语砚过去一起看回放。

“海洋污染形势严峻，秋秋以海洋为家，面对严重污染，为了挽救家园奔波努力，精神势必是疲惫的，前面忽略了这点，光顾着灵气了，怪不得感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