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温和,也在无形中,变成了一种压力。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于是,他去找了素云。
素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静,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准备好听答案。
“您终于意识到了。” 她说。
许定言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说清楚就够了。”
“当然不够。” 素云答得很直接,“你们的问题,从来不是误会。”
她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冷静。
“是他的身体和习惯,已经学会了一种比理解更快的反应方式。”
许定言皱眉:“那我该怎么做?”
素云摇了摇头。
“首先,解释没用。” 她说,“不是因为您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听不进去。”
“对温然来说,解释只是另一种——
随时可以被推翻的说法。”
许定言沉默。
“其次,” 素云继续道,“您也不能在他退缩的时候,强行把他拉回来。”
“那会发生什么?” 许定言问。
素云看着他,语气冷静而残忍。
“他会立刻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命令、服从、无条件配合。”
“因为那样,至少不会再出错。”
许定言的喉咙发紧。
“那我还能做什么?”
素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很久,才开口。
“您得先接受一件事。”
“这段修复,不是一次谈话。”
“也不是一个‘说对了就结束’的过程。”
她抬眼看他。
“您要面对的,是反复发生的事。”
“他会误解你,会躲开您,甚至会做出您不想要、却完全合规的反应。”
“而您不能生气,不能撤回,不能用权力,让这一切立刻结束。”
许定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您要做的,” 素云说,“是留在原地。”
“在他退后时,不追;
在他靠近时,不急着确认;
在他做错解读时,不立刻纠正到让他觉得危险。”
“您得让他慢慢发现——
您不会因为‘不完美的回应’,就收回。”
回殿的路上,许定言走得很慢。
夜风很静,灯火一盏盏亮起,又在远处变得模糊。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温然不是需要一个更好的命令。
也不是需要一个更完整的解释。
他需要的是——
一次次被允许失败。
被允许误判。
被允许退得太远。
被允许,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而那个人,仍然在那里。
不会因为失望而撤回。
不会因为疲惫而结束。
不会因为权力在手,就选择最省力的方式。
修复不是“让温然变回从前”。
而是——
他愿不愿意,承担这段必然笨拙、必然反复、
且随时可能一无所获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