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来找素云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
不是传话。
也不是请示。
他只是站在媚阁偏院外,停了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门。
那一声敲得很轻,像是生怕打断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退回的余地。
门很快就开了。
素云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不对。
不是外表。
是站姿。
温然站得很稳,却少了一点惯常的确定感,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不那么可信。
“进来吧。” 她说。
温然应了一声,走进屋内,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确认这里是否真的允许他说话。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素云姐……我想同您说件事。”
素云点了点头,把已经倒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
温然的声音很轻。
“前两次,我判断失误。”
他说得很平,几乎像是在复述一段已经整理过的记录。
“都是因为主子临时改动,我没有跟上。”
“我按规矩,去戒阁请罚了。”
素云没有打断。
“可回殿之后……” 温然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措辞,“主子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也没有训话。”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一种极力压住的动摇——
不是慌乱,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归类正在发生的事。
“素云姐,” 他低声道,“这不合常理。”
屋内很安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色初沉的凉意。
温然继续道:
“我明知道,不该这样想。”
“可我心里……生出了一点侥幸。”
这个词说出口时,他明显收紧了喉咙。
“我在想,是不是这一次……就这样算了。”
话一落下,他立刻摇头,像是在否认自己。
“不对的。”
“我犯了错,本就该承担后果。”
“可主子什么都不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觉得自己,辜负了主子的信任。”
素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稳,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已经把话说完了。
“阿然。” 她终于开口,“你觉得‘侥幸’,为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温然一怔。
这个问题,并不在他预想的路径里。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杯茶的热气几乎散尽,他才低声道:
“因为……那像是在偷。”
“偷了一次,不用付出代价的机会。”
他说得很慢。
“我不该有这种念头。”
素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 她说,“大多数人,会因为侥幸而高兴。”
“只有你,会因为侥幸而自责。”
温然愣住了。
这个判断,显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素云继续道:
“你不是在偷懒。”
“你只是第一次发现——世界没有立刻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