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
佟家儒抿着唇,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按下心中那翻涌而出的苦涩,他轻声问道:“他……怎么死的。”
欧阳公瑾咬着下唇,眸光黯淡,声音也闷闷的。
几番相处下来,东村敏郎确实没有他想象中的讨人厌,就这么死了倒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
“新任上将来时带了不少军火和人手,东村为了帮助我们,和他同归于尽了……”
“炸药太猛了,没能找到尸首……”
后面的话佟家儒不记得了。
连自己如何回到的住处也不清楚,应当是公瑾送他回来的吧。
佟家儒看着窗外春风和煦,枯树冒出了嫩叶,心里却被挖走了一大块。
没有找到尸体,说不定没死呢?
他这么狡猾,会给自己留后路的吧。
佟家儒看着屋子里熟悉又陌生的陈设,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一起用过的书桌,还有那个他上次逃跑时钻的衣柜。
那也是东村第一次对他这么饿狼般凶狠。
回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佟家儒竟恨不起来了。
人死债消,他犯过的错如今已用命来偿还,还是一条极有价值的命。
如果他没死……
那他应该养好伤就会回来缠着自己了。
佟家儒这么想着,竟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身侧仿佛还留着他的余温,恍惚间就像东村敏郎从前那样抱着他睡去。
夕阳斜下,佟家儒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虽是初春,雪化去不少,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的寒冷。
佟家儒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手下意识往身侧摸去。
凉的。
对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现在,东村死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留佟家儒一个人的呼吸声。
看着黑乎乎的窗外,那窗棂还是东村敏郎翻过的。
佟家儒起身走到床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房点了灯。
上次他写了满满当当的信还保留着。
他翻出来一字一句看去。
“混蛋”,“畜牲”这些词从眼睛里滑过,什么也没能留下。
最底下,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先生
展信佳
许久未见,想念先生。
然,上将阴险,前方困难重重,不忍先生忧心,更不忍,先生受伤。
先生想要的胜利,我去争取,只为能洗去罪孽,伴君左右。
初见先生,甚是喜爱,久处不厌,闲谈不烦。
往日东村的错罄竹难书,不求谅解,唯有竭尽所能,请先生成全。
若我身死,先生,可否记住我,哪怕一年,一月,一日,一分
往后岁月,愿先生安好。
——东村敏郎]
佟家儒喉头梗塞,手上动作不减,将信整齐叠好收进信封后他又转身出了卧房。
睡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唤起来。
许久没有回来,不知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橱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些米面和油,还有半盒鸡蛋。
大半天没吃饭,佟家儒饿得有些手脚发软。
匆匆煮了碗鸡蛋面,坐在八仙桌前便吃了起来。
热气将镜片完全挡住,他又将眼镜摘下放到一旁。
擦过脸庞的指腹感到一阵湿热。
佟家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泪水糊了脸。
心底破开的洞口越长越大,仿佛要将他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