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陆亿唐:“你、你是谁?怎么藏在我哥哥房里!”
陆亿唐指指自己白衣上的血迹,又指指床上的姜玖:“看不出来吗?我和你哥是一路的,刚才一起被人追杀,算是过命的交情。不然我能这么狼狈?”
这话半真半假,她心里却暗道,好歹人家替自己挡了一箭,算半个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姜珣将信将疑地打量她,这女子头发乱糟糟的,举手投足像个土匪还差不多,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哥哥那些锦衣玉食的朋友一路人。可是,他抿着唇刚要反驳,就被陆亿唐抢了话头。
陆亿唐单刀直入:“你想不想救你哥?”
“当然想!”姜珣脱口而出,眼圈又红了。
“好!我刚才听见你娘的话了。说什么不能请外头的大夫,怕泄露你哥的什么身份?”
陆亿唐紧紧盯着姜珣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哥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说了会掉脑袋还是怎样。我认识一位神医住在西城,医术高超,最关键的是,他这人人品贵重。”
“人品贵重?”姜珣有些茫然。
“对!”陆亿唐重重点头:“意思就是他这人醉心医术,除此之外万事不萦于心,绝对能守口如瓶。你哥就算真是江洋大盗,他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她拍着胸脯保证,那语气斩钉截铁,倒让姜珣心里动摇了几分。
“真……真的吗?” 他回头望了望床上气若游丝的姜玖,又想起母亲的话:“可、可母亲不让……”
“你是想让你哥现在就断气?” 陆亿唐的语气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你哥这伤,顶多撑两个时辰。你爹和太医明早才回来,等他们来,怕是只能给他收尸了。”
她见姜珣嘴唇哆嗦着,知道这小少年心里已经慌了,又放缓了语气:“我们只要让这位神医过来,给你哥用点药,把伤势稳住,撑过这一晚,明天你爹回来,自然有办法。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我再从你家翻墙跑了。”
姜珣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好!我信你!你要我怎么做?”
“你给我指条路,再找个由头把后门或者角门打开一会儿,我快去快回,把那神医请来。”陆亿唐快速说道。
姜珣到底是世家子弟,虽年纪小,也有些胆识。他领着陆亿唐七拐八绕穿过几处回廊,避开巡逻的仆役,悄悄推开了西侧的角门。
“你快点回来!” 他扒着门缝,小声叮嘱。
*
陆亿唐一路疾跑回西城,老莫果然还在他那破摊子旁,抱着酒葫芦歪在墙角打盹,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曲子。
“老莫!醒醒!” 陆亿唐一脚踹在摊子腿上,草药撒了一地。
老莫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耽误我梦见好酒。”
说着又翻了个身:“梦里什么都有。”
“梦里没有醉仙酿,我给你打两坛醉仙酿,现在跟我走一趟。” 陆亿唐弯腰拉起他,不由分说就往黔国公府的方向跑。
老莫一听有酒,眼睛瞬间亮了,也不闹了,颠颠地跟着她走:“去哪儿?”
“救个人。”
“这、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姜珣指着老莫,声音都发颤。
老莫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小娃娃,看不起谁呢?老夫的本事,比太医院那些老家伙厉害多了!”
陆亿唐怕耽搁时间,赶紧推着两人往里走:“别废话,救人要紧!”
老莫被陆亿唐按到床边,酒意醒了大半,他眯着眼打量姜玖,又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手指微微颤动。陆亿唐和姜珣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半晌,老莫才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倒出几味草药,又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混在一起。
“捣碎了,用温水冲开喂下去。” 他指了指那些草药,又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箭暂时拔不得,这药能止血镇痛,撑到明天没问题。”
姜珣赶紧找来瓷碗,端着跑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捣碎草药。陆亿唐把老莫送出门外,看着老莫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还是没底:“你确定?这人可不是一般身份。”
“放心。” 老莫摆摆手,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些,“倒是这姑娘,看像是遭了不少罪,脉象虚得很,怕是常年憋着什么心事。”陆亿唐以为老莫说的是自己,皱着眉道:“谁跟你说我了?我好得很!”
“我说的是刚刚那位啊。” 老莫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你谁说你了?”
“你 ——他——她?”她指着房间里的姜玖,惊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说什么?他、他是女的?老莫,你是不是喝多了?”
老莫被质疑,顿时不乐意了:“我喝多了也不会认错脉象!不信你再让我进去摸摸,妥妥的女儿家脉象!”
他嗓门一高,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陆亿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方才光顾着震惊,忘了这是国公府,到处都是耳目。
“谁在院子里喧哗?”
*
柴房里又冷又潮,陆亿唐抱着膝盖坐在草堆上,饿得前胸贴后背。从被关进来算起,差不多一天一夜了。她摸了摸自己饿得发扁的肚子,叹了一口气。
哥哥陆三宝应该已经急疯了,说不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把手叠在膝盖下,勉强捂热一点,又搓了搓放回去。短短的两天,她经历的事情,比前面的十七年还要多。
修好了城门锁、被岐王老贼关了水牢、遇到了姜玖.......她掐指一算,不对,是在城墙下就遇到她了。她的这些倒霉事,都是从遇到她之后开始的。
想到这里,陆亿唐虽然浑身酸痛,脑子里却像烧开了的水一样翻腾不休。
姜玖是女的?
那个在城墙下接住她、在水牢里带走她、在追杀中为她挡箭的黔国公府二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老莫虽然邋遢,但医术从不出错。他既然斩钉截铁地说姜玖脉象是女子,那就绝不会错。她回想了一下,之前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公子”,但想到她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尤其是——
她看向自己时,那不同寻常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