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二,你好大的口气。”半晌,岐王幽幽开口。
姜玖微微躬身:“殿下恕罪,臣只是觉得,以陆姑娘修复城门锁、稳固城防之大功,仅一个清晖阁的入门资格,恐怕是有些委屈了。”
“委屈?”萧琰挑眉:“她一介白衣,又是女子,本王破格准她入清晖阁,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待如何?”
还未待陆亿唐开口反驳,姜玖兀自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萧琰有些不悦:“姜二,你笑什么?莫非觉得本王说的不对?”
姜玖抬起头: “城门锁关乎翊都安危,陆姑娘此举,说是挽救了满城百姓亦不为过。此等功绩,按大梁律,即便女子不得授实职,也当有相应的虚衔封赏。”
萧琰的脸色更加阴沉:“你是在教本王做事?本王该如何赏罚,需要你来指点?”
姜玖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武将礼。
“臣不敢!”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实不相瞒,目睹陆姑娘之功,臣已于日前斗胆上书陛下,具陈陆姑娘之功,恳请陛下依律褒奖。”
此言一出,不仅萧琰愣住,连陆亿唐也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姜玖竟然直接绕过岐王,把状告到了皇帝那里!
萧琰盯着跪在地上的姜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姜玖这一跪,姿态放得极低,看似请罪,实则将了他一军。
若他再坚持己见,不仅显得心胸狭隘,更是公然藐视朝廷可能即将下来的封赏。
姜玖把“陛下”抬出来,是给萧琰施加压力,但这当庭一跪,却也是给足了他台阶。
良久,萧琰轻笑,缓缓起身走到姜玖面前,并未立刻让她起身,而是俯视着她:“好啊,姜二,你真是……好得很。学会先斩后奏,给本王来这么一出了。”
“既然你已上书父皇,那本王倒要看看,父皇会如何依律褒奖这位陆姑娘。”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
萧琰负手立于窗前,俯瞰着楼下灯火阑珊的街景。他并未回头,对身后影子般肃立的侍卫首领程墨开了口:“你都看到了?”
程墨躬身,低声道:“是,殿下。姜二公子心思之深,手段之巧,出乎意料。”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只是,殿下既知陆姑娘是故人之女,为何不直接告知?若她知晓殿下与她母亲曾有渊源,或许不会如此抵触。”
萧琰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告诉她?告诉她,我曾答应她母亲,若有机会便照拂一二?”
他摇了摇头:“程墨,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她若知我认识她母亲,只会更疑心我另有所图,甚至将对她母亲遭遇的愤懑转移到我身上。更何况,姜玖已经抢先一步在她面前演了出慧眼识珠的戏码,我现在去说,徒增笑耳。”
程墨沉默片刻,不再多言,转而汇报:“殿下,胡彪已按渎职之罪处理。”
萧琰“嗯”了一声:“派影卫去一个人,盯紧黔国公府,不必干涉,”
程墨略显诧异:“殿下是担心姜二公子会对陆姑娘不利?小的看来,姜玖今日所为,虽冒犯了殿下,但似乎确实在维护陆亿唐。”
萧琰走到窗边,目光穿透茫茫夜色,看向黔国公府的方向:“程墨,你以为本王今日生气,是因为陆亿唐?”
程墨垂首:“小的不敢揣测。”
萧琰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冰花:“这沁江,可结冰了?”
程墨回道:“回殿下的话,半月前冰面已结冻。”
萧琰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去年我与他雪夜并肩踏过沁江冰面,他喝多了,倚着我笑,说——愿永远做我麾下的闲官.....”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假传我令、暗中上书,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逼我不得不默认他的安排.....”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忤逆我。”他手指轻轻敲击窗棂,语气有些闷闷的:“千方百计要留住陆亿唐,倒让本王有些好奇,这陆亿唐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若是看上了她的颜色,又为何要荐她做官、费这么多周折?本王真的想不明白。”
程墨沉默半晌,低声道:“此人藏得太深,所图必然不小。主子放心,小的会派人盯紧。”
*
马车在青石板上辘辘而行,车厢内暖香流动,压不住陆亿唐身上的兴奋劲儿。她舒舒服服蜷缩在柔软的锦垫上,脸上泛着红光。
“痛快!真是痛快!”她拍了一下坐垫,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姜玖:“姓姜的,看不出来啊!你平时一副病恹恹、被人欺负的小媳妇样,怼起岐王来居然这么带种,居然先斩后奏上书皇帝!你就不怕他当场翻脸?”
姜玖睁开眼,看着陆亿唐毫无顾肆无忌惮的样子,唇角扬了扬:“萧琰是聪明人,众目睽睽之下,为这点事发作有失身份。更何况,我跪也跪了,错也认了,他只是暂时失了先手,没必要撕破脸。”
“啧啧,算计得真清楚,我喜欢!”陆亿唐凑近了些,满头的金簪随着她的动作晃悠
“你说得对,清晖阁算什么,我就不稀罕了!要是皇帝真给我个官当当,我定要叫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她说得快意,站起来挥了挥胳膊。马车微微颠簸,牵动了姜玖的伤处,让她轻轻蹙了下眉。
陆亿唐收敛了些,嘴巴却没停:“喂,姜玖,皇帝能给你这个面子吗?你递上去的折子不会石沉大海吧?”
姜玖微笑道:“并不是给我面子。你的功绩是实打实的,朝中并非无人关注,陛下自有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