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亿唐瞬间炸毛,琥珀色的瞳眸瞪得圆:“吃醋?我吃什么醋?姜玖,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紫葡萄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正在囤粮的小兽。
姜玖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雪,压下心里的慌张。
那个女子的长相,确实让她想到一个人。
一个让她害怕到浑身颤抖的人。
*
第二日清晨,姜玖刚踏出门,就看见陆亿唐蹲在金滩楼门口的石狮子旁。
天还没亮透,她手里攥着块小石子,在冻得邦邦硬的冻土上反复画着什么。
“从金滩楼到水师营码头,一共要过三座石桥、一片冻滩.....”
姜玖蹲下来,看陆亿唐扭过头,眼里满是亮光:“我昨晚翻来覆去数了八遍,姜玖,这条路我小时候经常跑,你看......”
姜玖把身上镶着厚毛边的披风解下来,披到陆亿唐身上,伸手把陆亿唐拉起来,顺手拍掉她裤脚上的雪沫子,“刚兵士来报说,今早进不了营。”
刚罩好的披风“啪嗒” 掉在地上,陆亿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怎么了?昨儿不是说得好好的?”
“说今早冰面未化,营区到金滩楼的冻土路结了薄冰,怕我们路上骑马打滑摔着。” 姜玖从地上捡起披风,帮她系好,又拢了拢领口:“还说特意让伙房煮了热鹿乳,加了野山姜,让咱们等冰面稍化了再说。”
陆亿唐往海面望了望,远处冰礁间漂着浮冰。现在是冬季,等冰面化,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气得直跺脚:“开什么玩笑!我打小在大寒浦的冰面上追雪獾、溜冰车,就是扛着周德彰那个老东西,也摔不倒!”
“不过你刚刚说什么野山姜.....热鹿乳......”陆亿唐自顾自往回走。
姜玖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第三日天刚亮,陆亿唐又起了个大早,蹲在廊下,看见金滩楼的门房引着个穿加绒领口战船营制服的兵士过来,那脸冻得通红。
她急急忙忙跑过去,只见那兵士手里还提着个裹着厚毛的盒子。
“这是什么?”她皱了皱眉。
兵士把那盖布毛小心翼翼地扒开,只见那是一个鸟笼,笼里装着只羽毛厚实的灰白花海鸟,正缩着脖子。
兵士把鸟笼往桌上一放,点头哈腰:“贵人,今日营里要给新收的哨鸟办入营礼,按规矩得全营集合观礼,没人能抽身来接二位,还请再宽限一日。”
“哨鸟入营礼?” 陆亿唐盯着鸟笼里垂头丧气的海鸟:“你们营里是没事干了?”
兵士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道:“这鸟能在冰海上辨方向,是斥候营的功臣,是西北水师的猛将!周统领说要好好办,图个吉利。等明日礼办完了,定请二位入营。”
兵士说完不等陆亿唐再问,提着这“猛将”扭头就走。
到了正午时分,日头总算透出点暖意,姜玖慢吞吞出现在门口。
“去哪了?一上午不见人影。” 陆亿唐压不下火气:“你都不知道,今天上午有多气人!”
姜玖却像早有预料一般,拍了拍披风上的雪粒:“那周德彰又找借口搪塞我们了?”
陆亿唐忿忿道:“他们说冰原的海鸟要办入营礼!”
姜玖细细擦掉鞋上的淤泥,慢慢道:“那可真够离谱的。”
陆亿唐看了看她鞋上的冰碴子:“你去哪儿了?”
姜玖道:“我沿着海岸走了几圈,冰礁间的浮冰化了些,能看清海岸的形状。”
陆亿唐还忿忿不平,姜玖见她心不在焉,拉起她的手:“放心,明日定能入营。”
陆亿唐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姜玖直起身子,背过手:“我派人给周德彰递了点东西。”
她转过来,盯着陆亿唐的眼睛,郑重道:“今日,有个地方想让你看看。”
*
水师营议事厅。
周德彰舒舒服服斜倚在虎皮椅上,他穿一身暗红色的水师统领制服,领口的金线粗粗的,有些扎眼。腰上没系腰带,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绣着团花的锦缎内衬。
厅下站着一个将军,正副统领是陈景渊。只见他此刻声音带着怒气:“周统领,斥候营的快船要装连射炮,缺二十套适配的部件,为何迟迟不给!北湾近日总见波阎探子船出没,这样耽误下去,你我都担不起!”
周德彰慢悠悠抬眼:“陈将军急什么?这批部件是工部统一调运的,库房没有,我又不能给你变出来。”
陈景渊大步一迈:“我明明瞧见漕运的单子早就到了你这边了,为何迟迟不见物件!”
周德彰手上硕大的玉扳指磕在桌角,发出 “嗒” 的一声。
他挥走正在给他捶腿的侍女,坐直身子,语气冷下来:“陈将军是说本统领挪用军用物资?我告诉你,那些物件都去了战船营——战船营是主力,合该先紧着那边。”
陈景渊脸色发青:“战船营一共就那么多船,你怎么用得完!”
周德彰眼神沉了沉:“陈将军,你要慎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总之,部件没有,战船的事再磨合磨合。陈将军管好你自己的斥候营,免得大家不好看。”
陈景渊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攥紧拳头,咬牙道:“周德彰,水师是大梁的水师,不是你私产!你这么敷衍,迟早出乱子!还有,翊都的人是来办公事的,你拦着不让来营里,到底想干什么?”
周德彰笑了笑:“陈将军,上面交代过,翊都来的那两位是贵客,要好生招待,我不过是让他们多休息几天。”
陈景渊皱紧眉,行了个礼无奈退下。
周德彰看着他的背影,白白的脸上笑容敛去。
他抬手召来心腹:“去,盯紧金滩楼的那两位,别让他们乱跑,若是敢靠近营区,就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侍从躬身应诺,刚要退下,又被周德彰叫住:“还有,告诉南边的人,最近让波阎的探子收敛些,别让翊都来的人抓住什么把柄。”
侍从点点头,又道:“周统领,那位安置在金滩楼的姜公子,今天差人给你送了个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