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芍落点头,随着前去。
等到了房内,又有人同她讲了很多繁琐的礼节,说完之后,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听得门外有脚步声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林芍落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直了起来,整个人如临大敌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她双手藏于袖中,借着烛光和隐约有些透光的红帕向外看,那人远远地立在门边,似乎并不着急走过来。
林芍落袖中的手逐渐收紧,等待着他的靠近。
他似乎先是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拿了桌上的秤杆,这才踱步过来。
林芍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越靠近自己,酒味似乎就会更为浓烈一些。
他缓步靠近,却在离林芍落差不多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再俯身靠近了伸手想要去挑林芍落的喜帕,刚碰到喜帕上的坠珠时,便轻笑了一声,目光明确地透过喜帕去审视林芍落的双眼。
随后用一种极为轻佻的语气笑道:“想杀我?”
林芍落闻言,自知是藏不住。
言栾话落,她就索性左手掀起喜帕,好让自己能够看清眼前人。而后右手手腕一转,将藏匿好的匕首抬手刺向言栾。
言栾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在林芍落抬手攻击时,自己向后猛地一退,双手平张,以脚刹停自己往后退的速度。
林芍落将匕首横向置于自己胸前,言栾右手持秤杆与之相战。
两人目光相接刹那,手中武器便随即刺出。
林芍落纵使顶着凤冠,但行动也仍旧流利,大袖挥扬而起,犹如赤色烟火。顺着向前冲刺的动作与言栾袖上暗金纹相碰。
她躲闪侧身时又抓住时机起腰向敌,来回招式变幻,几次将刀刃从言栾脖颈处擦过,却又被他用秤杆反手一挡给弹了回来。
几个回合下来,言栾似乎察觉出什么来,借两人兵器相接的时候顺势往林芍落那里逼近,甚至有意地将自己的脖颈往林芍落手里送。
林芍落虽然以匕首相攻,却在敌人脖颈故意暴露出来的时候,刻意地回收力度,将其微斜,不让刀刃与他肌肤相触。
言栾从她眼神中隐隐能够看出一丝慌乱。于是他索性借力将秤杆绕过林芍落的匕首,抵住她的手腕,自她右肩处往上。秤杆绕了半圈,然后反手抵在了她的脖间。
林芍落非但没有挣扎,甚至握着匕首的手似乎也因此松了几分力。甘愿认输一般将匕首安然摊手送出,示意自己不再出手。
言栾微微低下头来,笑着看向林芍落,“林将军想要杀人,却总在要伤及要害时停手,为什么呢?”
林芍落抬眸与他相望,语气不急不迫,“殿下乃皇子,刺杀当朝皇子可是要被抄家的。我方才想起这一点,想着……总不好因为我个人的喜恶就使林家蒙受这等苦楚。”
“仅仅只是这样?”言栾歪头表示不解,好像这个答案并没有满足他心里的好奇。
“你既知我是皇子,今夜你虽未曾伤我性命。却也有刺杀之意。我若是告知陛下,还能安你一个刺杀未遂的罪名。只要我想,照样也能株连林氏一族。你不怕?”
林芍落并没有被这番话给吓到,反倒是不卑不亢,“那殿下便去吧。今夜确实是我先出手,也是我有错在先,无言辩驳。”
言栾反倒笑了,觉得同她开玩笑真是有意思。
他仔细打量着她,“只有这一个缘由?”
林芍落见状索性又抛出一个点说:“头饰。”
言栾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的金饰,都还未来得及拆卸,顶在头上,少说也有一斤重。若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胜她一筹,岂不是胜之不武。
所以言栾偏头,示意她坐下。
“坐吧。”
林芍落犹豫片刻,没敢动身,言栾只好又添了一句,“你我若是以不对等的条件相谈,很难达到满意的效果。”
言栾接过她的匕首放到桌上,又绕到她身后,右手拿着秤杆抵着脖颈,左手却轻轻从她头上将那些金饰一个个卸下。
在言栾站到自己身后时,林芍落本想说,用什么簪啊钗的一下刺穿她的喉咙也无关紧要,但速度要快,不要让她血流一地还有意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轻轻地将那些金饰一件件地摘下来,放到桌上,等到摘完之后,用于“威胁”的秤杆也顺道一起放在了桌上,随后在林芍落对面坐下来。
林芍落总觉得这种场景有些许尴尬,所以先一步开口,“多谢殿下。”
言栾听后便笑了,“现在不对我‘嫉恶如仇’了?”
林芍落自知有愧,只好微微颔首,“是我唐突了……”林芍落头顶上的负担轻了,说起话来自然也轻松了不少,“但我有一事想问殿下。”
“为何选你?”
林芍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我与殿下素不相识,前些时日去游乐坊游玩,以为能有幸见到殿下。只是……”林芍落思量着方才事,心想着前几日的事情就一笔带过不再说了,续道:“我与殿下今日恐才是第一次见面。旨意上所说的什么早已属意,未免有些过于牵强。”
言栾左手搭在桌上,一脸好奇探究的模样凑近了她,“你真信啦?”
林芍落皱起眉头,“殿下此话何意?”
言栾释然地笑出声来,“虽说缘由有些令人难以启齿,但告诉你也无妨。本王娶妃只为一个目的——封王。”
“砰!”
听到言栾这个理由,林芍落当即拍桌而起,方才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好感此刻消失殆尽。尽管她努力控制住了表情,但情绪却遏制不下。平淡的神情之下似乎暗藏着一股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言栾被林芍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瞳孔明显睁大了些。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殿下……”林芍落咬牙切齿道,说出这两个字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封王非小事,也并非易事……”
“所以嘛,本王就选了你。”
林芍落极力压制住怒火,试图心平气和地同他讲,“殿下若是想要封王,何不以政绩博得陛下喜爱,从而风光地接受封赏。”
言栾也起身笑谈,“你想必也知道我在京中的风评。政绩嘛……自然是难搞,更何况本王也没有那个时间去体会人间百姓疾苦。所以,娶妃就是最为便捷的方法。”
“可殿下哪怕没有封王,也同样享受与亲王同等的权利,何必多此一举呢,既然陛下已经给了这样的殊荣,殿下还要争这种名号吗?”
言栾神色有些变化,似乎言语间没有最开始那样玩笑,“多此一举?何以见得啊?殊荣?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好让人觉得皇家也是一个和谐的地方,没有什么尔虞我诈、兄弟相争。”
他抬手抚了下面具,目光一转,端详着林芍落,“不知林将军如何解读‘共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