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林芍落待她走近后,低头作揖。
顾然神情一转,面带微笑地将林芍落扶起,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嫂嫂说进宫来陪我玩耍,怎么在这里逗留许久?”
说完之后眼神又扫向了南坤,指责之意实在太明显。
“我对此处有些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可是南大人……”林芍落顿了一下,“恪尽职守,担心有外人进入误了进程,刚同我解释呢。”
“是这样吗?南大人?”顾然歪着头看向南坤,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应是。
“不过是个仪典,有什么隐患?大皇兄二皇兄都办过一样的,阵势也差不多,有什么不能看的。还是说你们有意待三皇兄不同?”
“不敢不敢。”南坤难以辩驳,只能先退下阵来。
“那还不快让开?难不成你连我也要拦?”
南坤虽面露难色但还是挥手示意,给她们让行。
林芍落自他身边经过之时,轻声道:“有劳南大人。”
南坤不敢应,只是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笑意。
顾然只欣然拉着林芍落往前走,瞥了一眼他,“走吧嫂嫂,不必搭理他。”
两人一路畅行无阻,直至祭坛前。
等走近了,林芍落才发现方才与南坤交流之人原来是个巫士,身穿道袍,面覆有墨。额上一个繁复青纹,眼下两个倒三角似的墨斑,又在脸颊处点了两点。看见两人前来只是微微颔首却不行礼,随即便在祭坛周围来回游走,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咒语。
顾然在旁解释道:“嫂嫂莫怪,他就是这样,除父皇之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之前皇兄们的仪典也是他负责,我见过几次,”顾然凑近了些贴着林芍落耳朵说道:“都是这样神经兮兮的,不必放在心上。”
林芍落笑着点头,表示知晓了这位巫士的脾性。绕着祭坛打量了一圈,而后又转回到正面,从高到低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于是林芍落将目光定在了祭坛之中,内装有黑土,松散微湿,靠近中间的地方倒是有些干燥了,泥土的味道不重。
她正想着,便伸手去抓握了一把。正快要触及之时却被一旁的那个巫士上前猛地击打了一下手背。
林芍落虽说是习武之人,皮肉较常人要更紧实一些,但这巫士却是下了实劲的,林芍落的手背上霎时显出四道红色指印。
“你干什么!”
林芍落还没张嘴说些什么,顾然倒先紧张起来,握起林芍落的手,不喜地看着那个巫士诘难道:“好大的胆子,林将军也是你一个区区方士动得的!父皇不过赏你一条活路,你倒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座上宾了。不知好歹的东西!玲珠!”
跟在顾然身后的那个侍女上前,面色冷漠,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林芍落便轻轻拉住了顾然,摇了摇头。
顾然怒色未消,但碍于林芍落就没再发作,眼神示意玲珠退下。
那侍女也很好地读懂了顾然的指令,乖乖退后,不再上前。
顾然低头看着林芍落的手,轻呼了一口气,“嫂嫂疼不疼啊……”
“无事。”
那巫士恶狠狠地看着林芍落,嘴里终于吐出两个字——不祥!
顾然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嘴皮子利落着,“什么不祥,稍微碰一下就是不祥?再说了又没碰到。好不容易说句人话,又是这些鬼神之说,尖酸刻薄的话。若是我父皇在此,你也敢说这些大不敬的话吗?”
顾然心疼地看着林芍落的手,刚要歇下来,那巫士又伸手指向了祭坛,神色惊恐地又道了一遍不祥。
顾然实在气恼,索性自己伸手去抓了一把,扭头扔到了巫士的脸上。
那巫士大抵是还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阻止顾然,自己迎面吃了一嘴泥,还有些沉积其中的香灰。
“我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怎么?你还要到父皇面前去告我的状吗?”
那巫士见她手中泥土,也顾不上自己嘴里还混杂着泥土,急慌慌地就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砸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倒是真像被什么附身一般,不停地朝祭坛磕头,咚咚几声闷响。明明手抖不止,却又一下一下地反手拍着地,手背刮蹭着因嘴里又开始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而吐出的细碎石子,磨出几道红痕。
“公主。”玲珠上前递上手帕。
顾然擦拭过后又递还于她。她收于袖中又安然退后。
“走吧嫂嫂,多呆在此处也没有裨益,还让耳朵徒增困扰。”顾然走时不满地凝了那人一眼,没有怜惜之意。
而林芍落被拉着走,最后看了眼祭坛,又盯着那个浑身颤栗地跪拜在祭坛之下的巫士,心中疑窦丛生。
两人走远了一些后,那巫士才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神空洞,面上的恐惧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连神智似乎也被这样的惧怕支配,在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而后瞳孔微缩,嘴里又蹦出两个字——公主。
只是这次声音细微,加之两人已经走远,也就没听到这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