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下官的妻女!还望殿下网开一面,饶她们一命。”
庞案山一见两人面貌便如临惊天霹雳,嘴唇哆嗦着向顾乔跪爬过去,攥着他的衣袍,语调凄厉,同方才咬死不认的执拗大相径庭。
顾乔终于抬起头来,将图纸收入囊中。
“本王不会拿你亲眷作饵,庞大人要求的,该是那位一开始承诺保你家人无忧,如今又出尔反尔的人。”
顾乔轻一掸灰,劝告道:“今日可违背承诺,明日便可刀至颈间。庞大人走的这步棋……实是失算。”
庞案山双手捏紧,瞳孔放大,眼神飘忽不定地乱瞟,显然是动摇了。
“庞案山,眼下证据确凿,你休要隐瞒!”捕役上前两步,不满地大声斥骂。
“哎。”顾乔站起身来伸手将人挡了一下,故作责怪地说了句,“怎么能这样直接,小心吓到庞大人。“
他弯腰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庞案山搀扶起来,语调温和,“大理寺的人直来直往惯了,还望庞大人不要见怪。”
“大理寺?”庞案山恐惧之余耳朵却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他眼下心跳极快,咚咚咚地震得他思绪乱了套,但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大理寺之责乃是重案命案的审理。如今理宁王已率人搜过他的府邸又知他亲眷所在。
看来是藏不住了。
庞案山呼出一口气,压住自己颤抖的手,终是缴械投降,“下官,下官愿意坦白。是陈川!是礼部尚书陈川!是他昨夜来下官府中将此物交予下官,是他要嫁祸于我。”
昨日亥时,庞案山正在书房,忽然听到窗外一声怪响。正打算起身查看时,从窗沿边飞进来数枚石子,击灭了他房中烛火。
他心想不妙,拿过镇纸攥在手中,警惕地看向窗棂处。
“吱呀。”
窗棂处没有动静,倒是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微弱月光照了进来,来人身披黑色斗篷,脚步稳健地朝庞案山走过来。
“你是谁!”
庞案山将手收在背后,大声质问来者。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下,从袖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身边的一盏小小烛火。
“庞大人。”
低沉嘶哑又熟悉的声音传到庞案山耳中。他试探着朝那人走去,借着摇曳烛火去瞧他的脸。
夜里的烛火摇摇晃晃,他摘下了斗篷,有一束亮光映在他脸上——是陈川。
庞案山看清楚那张脸的同时,丢下镇纸,砸到地上哐当一响。他上前俯身作揖,“陈公。”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陈川极为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既深夜来此,就是为求清静隐秘。庞大人是想所有人都听见吗?”
庞案山自知有亏,面色尴尬地将镇纸拾起,轻手轻脚地放回桌上,上前替陈川倒茶。
“不知陈公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陈川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条递给了庞案山。
他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这是?”
还未等到庞案山熟记,陈川就从他手中抢回,捏着字条一角,在身旁的烛火上借燃,火苗窜起,吞没纸上字迹,险些要烧到他指尖时才被丢进香炉,成了灰烬。
陈川没有回答庞案山的问题,扭头诘问道:“为何让三皇子顺利完成掷茭?如今封王已成定势,再无转圜余地!”
他一脚踹开庞案山,怒目圆睁,树皮般枯老的手指着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大人……大人……”他惊恐地跪爬到陈川脚边,“是下官办事不力。”
他低眉解释道:“我本想调转茭杯,谁知三皇子戴着面具,眼神也那么好,一下子就揪住了下官。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
陈川闭上双眼,无力叹息道:“陛下今日召我议事,已然是察觉到了,对我起了疑心。虽并未明令惩戒,但摆明了就是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南坤已经入了宫巡司,想来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他那条线就此斩断。”
他的双眼在晦暗深夜中伴着点点烛光显得格外深邃,“理宁王也已入局,依他的性子定然是要查到真凶才肯罢休的。”
庞案山心生一计,谄媚一笑道:“大人,下官有一个人选。”
“谁?”
“巫士。他离祭坛最近,嫌疑自然最大。何况他独来独往,就算是查到他身上,也与我们没有牵扯。”
陈川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你敢让那个巫士当替死鬼?他以前多受陛下恩泽你不清楚?”
“可眼下不找个死人顶罪,理宁王若是真查下去,恐怕会越查越深,到时候……”
庞案山话未说完,但陈川清楚,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那好。不过为避免东窗事发,你的妻儿还是速速离京为好。我会派人送她们出城。”
“多谢陈公。”庞案山感激道。
陈川从袖中掏出图纸,交递到庞案山手中,“此物关系你我性命。定要好好保存。三日后拿着它到城东的孙氏包子铺,会有人带你离开。”
庞案山低头一看,是那三足鼎的内部构造图。
他虽不清楚为何陈川会将这样机密的东西交给他,但还是二话不说地应下,“但听陈公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