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规律得像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
第三天傍晚,傅景琛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让陈谨跟着,独自一人走到了林清音常去的那家图书馆。他在书架之间慢慢穿行,最终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她。
她低着头,正在看一本厚重的法律教材,旁边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夕阳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傅景琛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
林清音抬起头,看到他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但她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叫保安,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来做什么?”她低声问。
傅景琛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来给你送杯咖啡。”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顺便……借本书。”
他确实借了一本书。从书架上随手抽的,关于瑞士商法的英文专著,厚得像砖头。
林清音看着他翻开那本书,假装认真阅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碰那杯咖啡。
但也没有把它推开。
那杯咖啡在桌上放了很久,从热变温,从温变凉。最后图书馆闭馆时,林清音收拾东西起身,犹豫了一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但她把杯子留下了。
那个印着图书馆logo的纸杯,被她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傅景琛看到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在她走出图书馆大门时,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灯已经亮了,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景琛,你不用跟着我。”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还是想跟着。”
林清音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傅景琛没有加快,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不近不远。
第二天,他又来了图书馆。
这次带了一杯热可可。
林清音看了一眼那杯可可,又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第三天,他带了一杯热牛奶。
第四天,他带了一杯柚子茶。
第五天,林清音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已经连续五天出现在图书馆、每次都带一杯不同热饮、每次都借一本不同厚书的男人。
傅景琛放下手里的书——这次是一本关于瑞士养老制度的调查报告。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说,“是邀请。”
林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几点?”
“你什么时候看完书,就什么时候。”
林清音低下头,盯着法律教材上的某个条款,盯了足足一分钟。
“七点。”她说。
傅景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好。”
那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意大利家庭餐厅,没有包厢,没有保镖,没有陈谨在旁边随时待命。
傅景琛坐在靠墙的位置,林清音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瓶橄榄油和一篮餐前面包。
菜单是德语的,林清音看得半懂不懂。傅景琛接过去,用流利的德语和老板交流了几句,然后对林清音说:“他们家的海鲜烩饭不错,手工意面也可以。”
“你还会德语?”林清音有些意外。
“学过。”傅景琛没有多解释。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而是一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尴尬又陌生的安静。
最终是林清音先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回国?”
傅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急。”
“公司的事不用管吗?”
“有团队在处理。”
林清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撕着餐前面包的一角。
“傅景琛,”她轻声说,“你在这里待再久,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知道。”傅景琛说。
林清音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但你不会赶我走。”傅景琛迎上她的目光,“至少现在没有。”
林清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理由赶他走。他没有骚扰她,没有威胁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压迫。他只是每天出现在图书馆,坐在对面,带一杯热饮,然后安静地看书。
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追求者?
这个念头让林清音自己都觉得荒谬。
傅景琛,S级Alpha,傅氏集团总裁,在苏黎世的一家小图书馆里,假装自己是法学院的自习生。
她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可悲。
菜上来了。海鲜烩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吃吧。”傅景琛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他打断她,“但我想送。”
林清音沉默了片刻,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烩饭。
味道确实不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两周。
白天,傅景琛出现在图书馆,坐在对面看书。晚上,他请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公寓。偶尔,他们会沿着利马特河走一段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瑞士的天气,图书馆里那只总爱睡在哲学区的猫,她正在准备的法律预科考试。
他们从不谈论傅家,不谈论回国,不谈论那个临时标记,也不谈论未来。
仿佛那些东西,都被暂时寄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直到第十五天。
那天晚上,林清音回到公寓,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用信封封好的那种。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她认出了字迹。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
“林清音:我回去了。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需要先解决一些事情,才能再来找你。在此之前,照顾好自己。傅景琛。”
林清音站在信箱前,手里捏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上楼,开门,开灯,将信封放在书桌上,靠着那本法律教材立着。
她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从未存过名字、却一直没有删除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将脸埋进掌心。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温柔而沉默。
*
【剧情回溯结束。】
系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当前时间线:傅景琛已携林清音回国。
具体情况:林清音于回溯事件后第七天,因母亲突发疾病入院的消息,主动联系傅景琛请求协助。傅景琛安排专机接其回国。目前林清音母亲已脱离危险,但林清音本人处于傅景琛实际控制下,尚未明确表态去留。】
虞乔坐在书桌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沉默了很久,才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你说……林清音还会再跑吗?”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概率高于70%。但需考虑其母亲身体状况等变量。】
虞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自己的投资账户,又看了一眼阳光房里在夜色中安静的香草。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林清音回来了。顾言廷在靠近。傅景琛在失控边缘……”
她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未来的路,她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