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廷的助理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虞乔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餐厅地址和时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删除,然后继续听课。
中午,她收到第二条。
这次是顾言廷本人的号码,语气和他说话如出一辙:“周六晚上七点,别迟到。穿暖和点。”
“穿暖和点”四个字让虞乔多看了两秒。她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些餐厅,都是室内,暖气充足,根本不需要特别提醒。除非这次不是室内。
她没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她的经济学课本。
周六下午,虞乔从阳光房出来,洗掉手上的泥土,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披着。
楼下,顾言廷的车已经等在庄园外的路口。不是之前那辆银灰色保时捷,换了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不少。
虞乔猜测他是不想在傅家门口太招摇,毕竟上次偶遇可以说谈生意,这次专门来接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上了车,发现顾言廷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
“顾先生换车了?”虞乔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那辆太显眼。”他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今天这身不错。”
“顾先生的意思是之前穿得不好?”
“之前是‘认真应付我’的样子,今天是‘随便穿穿但挺顺眼’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有进步。”
虞乔没接话,把脸转向车窗。街景开始后退,车子没有往市中心的方向开,而是上了环城高速,一路向北。
“去哪?”她终于忍不住问。
“说了让你穿暖和点。”顾言廷侧头看她,嘴角微扬,“山顶。”
虞乔沉默了两秒,在脑子里把“山顶”和“七点晚饭”结合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不会是露天吃吧?”
顾言廷没回答,但那个笑容说明了一切。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虞乔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得不承认,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
最终,车子停在一处观景平台旁。
平台上已经摆好了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和一个便携式的燃气暖炉。暖炉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虞乔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她裹紧大衣,走到桌边坐下。暖炉的热度刚好够驱散寒意,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燥。
“这个季节山顶餐厅都关了。”顾言廷在她对面坐下,侍者开始布菜,“所以让他们单独布置了一下。”
“顾先生真是……”虞乔看着面前精致的开胃菜,斟酌了一下用词,“别出心裁。”
“你不喜欢?”
“没有。”虞乔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前菜,味道出奇地好,“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隆重。反正都是吃饭。”
顾言廷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虞乔,”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平时轻,“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没必要’,而是‘我愿意’?”
虞乔的叉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暮色中,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玩味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苦艾酒的信息素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散,不浓,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先生,”她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请我吃饭,我愿意来。仅此而已。”
顾言廷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每次都把天聊死。”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虞乔重新拿起叉子,“不清不楚的,容易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顾先生对我有什么超出‘请客吃饭’的想法。”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晃了晃,看着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深色的痕迹。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确实有呢?”
虞乔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吃菜。
“那我会说,”她头都没抬,“顾先生想多了。”
山风吹过,暖炉的火苗晃了晃。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的夜色中铺展开来,璀璨而遥远。
顾言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接下来的谈话回归到了他们之间惯常的节奏。顾言廷偶尔提起一些商业上的动向,虞乔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看似天真的问题,把话题引向安全的方向。但今晚,虞乔注意到顾言廷不再刻意试探她和傅家的关系,也不试图从她这里获取什么信息。
他只是……聊天???
聊他最近在看的一本书,聊他以前在国外读书时冬天会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聊这家餐厅的主厨其实以前是米其林三星的副厨,因为不喜欢高压环境才搬到这座山上开了个小馆子。
虞乔听着,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琢磨:他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反派‘顾言廷’今日行为模式分析:社交性质占比上升,信息获取目的占比下降。可能原因:单纯想要与宿主共度时间,而非利用宿主。】
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让虞乔差点呛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怎么了?”顾言廷看着她。
“没事,喝快了。”虞乔放下杯子,“顾先生,你刚才说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顾言廷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说他那本书。
主菜是一道慢烤羊排,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虞乔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顾言廷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好吃。”虞乔坦然承认,“吃到好吃的,当然开心。”
“那你平时开心的时候多吗?”
虞乔想了想:“不算少。我的薄荷长得好的时候,阳光房里晒着太阳看书的时候……都挺开心的。”
“都是一个人的时候。”
虞乔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他。顾言廷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人的时候,”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确实比较自在。”
“那两个人的时候呢?”
虞乔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她终于开口,“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到底想说什么?”
顾言廷也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暖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虞乔,”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傅家?”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次。那天雨夜,在车里,她推门下车,没有回答。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
“想过。”她说。
顾言廷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承认。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发现,离开不是最难的。”虞乔看着远处的灯火,“最难的是离开之后,怎么活。”
“我可以——”
“顾先生,”虞乔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靠自己。”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言廷看着她,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路灯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你和你哥哥,”顾言廷忽然说,“虽然是兄妹,但真不像。”
“本来就不是亲的。”虞乔说,“而且,我和他不是一种人。”
“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