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水槽边洗了手,然后在林清音旁边的另一把矮凳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对着满屋子的绿色,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清音开口了。
“乔乔,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虞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面前那盆迷迭香,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深绿色的针叶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想过。”她说。
林清音转过头看着她,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虞乔说,“不止想过……”
“什么?”
虞乔沉默了片刻。她在想该说多少。说多了,不安全。说少了,显得敷衍。最终她选了一个折中的版本。
“我在攒钱。”她说,“也在学东西。等差不多了,就走。”
林清音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释然。
“你比我强。”林清音说,“我想走,但不知道往哪走。”
“你不是不知道往哪走。”虞乔说,“你是舍不得。”
林清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虞乔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窗台上的薄荷,是他浇的。你知道。你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把那盆薄荷扔掉。你留着它,每天看着它,是因为你想留着。”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留。”
“那就不用知道。”虞乔说,“等你想清楚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
阳光房里的安静和外面的安静不一样。外面的安静是冷的,这里的安静是暖的,是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想各自的事、却知道旁边有人的那种踏实。
“乔乔,”林清音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决定走了,你会帮我吗?”
虞乔转过头,看着林清音。
林清音的眼睛里有光,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方向。
“那要看你怎么走。”虞乔说,“如果是自己摔断腿让人抬着走,我不帮。如果是自己站起来走,我可以帮你看看路。”
林清音愣了一下,被逗乐了,眼角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说话真难听。”她说。
“难听但是有用。”虞乔说。
林清音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翻开那本法律教材。但她没有再读,只是把书摊在膝盖上,眼睛看着书页,目光却落在很远的地方。
虞乔没有打扰她。她站起来,拿起喷壶,开始给植物浇水。水流从喷头里洒出来,细细密密的,落在叶片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浇到那排薄荷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
长势很好,每一盆都很好。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茎干挺拔。
这是傅景琛浇的。她认得他的浇水习惯,水压不大,水量刚好,不会把土冲散,也不会让叶子积水。一个从来不做家务的S级Alpha,学会了用喷壶。
虞乔放下喷壶,走回矮凳边坐下。
“清音。”她叫了一声。
林清音从书页上抬起头。
“不管你怎么选,”虞乔说,“别委屈自己。”
林清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好。”
那天晚上,虞乔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床头小夜灯微弱的橘黄色光。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宿主,你今天的情绪波动比平时高。需要聊聊吗?】
“不用聊聊。”虞乔在心里说,“帮我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提前。十四到十八个月太长了。有没有办法缩短到一年以内?”
系统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运算各种可能性。然后它说:【有。但需要承担更高风险。例如:增加投资杠杆,或接受外部资金合作。前者可能损失本金,后者可能影响独立性。】
虞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回来,盯着天花板,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系统,我不能等别人给我选择。”
【什么意思?】
“傅母在监控我。顾言廷在提醒我。林清音在等我帮她。每个人都在对我做点什么,每个人都在等我做点什么。但我不想过那种‘别人出题我答卷’的日子。”
她顿了顿。
“我要自己出题。”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它说:【逻辑理解。但具体执行方案需要宿主进一步明确。】
“我知道。”虞乔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傅氏内部那个在抛售股票的人。”虞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抛,抛给谁。”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长到虞乔以为它宕机了。
然后它说:【权限确认中……此操作涉及主线核心剧情之外的信息获取,存在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操作已记录。信息收集需要时间。预计最早明日有初步结果。】
“好。”
虞乔闭上眼睛,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肩膀。
夜灯的光透过被子的布料,变成一种温暖的、模糊的橘红色,像黄昏,像日出,像某一种她还没有看到的可能性。
窗外,月光很亮。林清音房间的灯已经灭了,窗台上那盆薄荷的轮廓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
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苦艾酒的味道——也许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明天,她还要去上学。还要去阳光房浇水。还要在那个客厅里,对傅母说“妈妈早安”。还要演那个乖巧的、懂事的、让人省心的Beta养女。
真是烦死了……让一个灵魂年龄快三十岁的人歇歇吧!
但今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等别人给她选择。
她要自己创造选择。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