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有逆贼攻城,杀我守卫将士意图谋反,集结大军,务必将叛贼抓获,生死不论。”
丢下鞭子,吕禄赶到后院去看望儿子。
他年逾五十,前后娶了四个媳妇儿,就生下这么一个儿子。
往日里他将这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都疼,现下被人生生打断腿,仿若在他心口剜了一块肉一样的疼。
“啊!”
还未靠近院子,吕禄就听见儿子的痛喊声。
顾不得什么威严体面,他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儿啊,你怎么了啊我的儿。”
撞开房门,正碰见大夫在用小刀剜开他儿子的腿肉。
只见那膝盖处青黑肿胀,间里骨端有半截刺穿皮肤,鲜血淋漓的往外流淌,腿骨反折,半耷拉在床侧,稍有动作就是撕心裂肺一阵喊。
“豪儿,你撑着点。”
吕禄冲到榻前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目眦欲裂的不住盯着那伤口。
他恨不能当下就抓住那贼人,生吃其肉。
“爹,爹!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满脸发白,连发丝都被汗水浸透的吕豪看见他爹来了,万般委屈都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他没有听过一句重话,就是玩乐时油皮蹭破了都要惹一家子哭天喊地,偏偏今日蒙遭此难。
他的腿被这么打断了,还是在靖西城,他的地盘上被打断的。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报此仇,他枉为人。
“不会有事的,豪儿,爹会治好你的,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爹,抓住那个贼人,我要亲手杀了他!”
吕豪眼中迸发的仇恨在大夫替他缝合的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啊!”
杀了他!
疼晕前,吕豪心心念念的就这么一个念头。
“好。爹会把他捉回来的。”
看着陷入昏迷的儿子,吕禄一字一句答应道。
遣人送走大夫,他松开了儿子的手,取出悬挂在房间的宝剑擦拭起来。
这宝剑是豪儿十岁生辰时,他亲手所赠。
剑身长三尺,锋利无比,剑柄有些老旧,显然是有了些年头。
这把剑是他上战场时所用的。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豪儿可以继承他的衣钵,穿上戎装手持这柄宝剑冲锋杀敌,光宗耀祖。
可如今,看豪儿那伤势,便是不残废也无法自如骑马了。何况杀敌立功?
便是留了半条命下来,以后也只能好生养着。
这是他的独子,是吕家后代唯一的希望啊。
就这么废了,这叫他如何不恨!
狠狠擦着剑身,有兵丁来报:“都尉,有人登门要见您。”
“不见,你他娘瞎了,看不见少爷躺在那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让他滚回去。”
啪啪啪,是双手击掌发出的声音。
“都尉好大的官威,是要叫谁滚回去?”
一个身着绯衣的妙龄女子巧笑倩兮的迈步进来,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全然是讽刺。
“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擅闯我都尉府,想死不成!”
兵丁颤抖着低下头想拦,但知道都尉正在气头上,怕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混账,平宁长公主面前,焉敢如此无礼!”留情横身挡在长公主身前,指着吕禄就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
混账东西养混账儿子,教的一群混账兵。
想到城门口那口口声声说他是贼匪的都尉亲兵,留情就气得牙痒痒。
吕禄一听是平宁长公主亲临,当时脊背皮子发紧。
她不是在封阳府吗,怎么就来了靖西城?
城门守卫都是吃屎的吗,怎么没有人通报!
当时也不管儿子如何,抱拳跪地:“末将吕禄,参见平宁长公主,长公主万安。”
还没想好如何惩治那无用的城门守卫,他便听得长公主开口了。
“本宫难安啊,吕都尉。”
林昭宁绕过他,缓步走到内间打眼瞧了瞧昏睡不醒的吕豪。
呵,尖嘴猴腮奸人相,一看就是狗仗人势、欺男霸女的玩意儿,也亏得吕禄拿他当宝。
楚云扬还是心太善,就断了他一条腿。
看林昭宁直奔吕豪处去,吕禄心底惴惴不安,故而客套道:“不知末将可能为长公主解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这长公主,心里就慌得不行。只想速速打发了这难缠的祖宗,好去平那叛贼。
“还真能,而且本宫这忧,唯吕都尉可解。”
从内间出来,林昭宁拿起桌上被擦拭得寒光乍现的宝剑丢在了吕禄面前。
“杀了里面那个逆子,本宫方得无忧,不知吕都尉舍不舍得?嗯?”
她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吕禄,轻飘飘地说道。
当然也就是问问而已。
她是恶名昭著的混账公主,想杀个人还不应该吗?
闻言,吕禄猛地抬头,对上的就是她那一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