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平时和和气气的,脸上老挂着个笑。别人不一定知道但黄老二一定不能不知道,这位小贞哥揍人那叫一个狠。
而且认准了要揍你,就一定能把你揍得屁股开花儿,无非就是开一朵跟开一片的区别。
现在梁贞对他正处于一个瞄准状态。
“你别坏我好事儿呀。”黄老二放缓了语气,就怕梁贞立刻开炮了。
“谁让你抓我了?”梁贞瞪他一眼挣开,“能不能别用你那一月一小洗一年一大洗的脏手碰我?”
“什么呀?”黄老二愣了愣,“你这是造谣!”
“退钱!”梁贞说。
“不行。”黄老二坐在沙发上。
“你这样会折寿的。”梁贞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邵源,心想这破地方连光都透不进来,能看见个啥呀。
“让你送个人来,”黄老二瞪着他,“送完了就滚蛋!非要横插一脚!你是不是怕他来了你没地方住了?你放心,我回头就把那杂物间收拾了。”
“你全家都是杂物间。”梁贞说,“没区别。”
黄老二没法反驳,“你赶紧的给我回去,回你卫生院去别在我这待着。影响我做生意真的是。”
“你给人家退钱我就走呗。”梁贞和门外看进来的邵源对视一眼,他冲邵源挑了挑眉。
看吧我不是那种你最讨厌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我是寮步镇热心市民,会帮你一起讨伐无良房东的那种。
黄老二硬了拳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得上来当这个拦路虎?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收留你俩月你就是主人了是吧。滚回你家。”
“我是寮步镇热心市民。”梁贞说,“这波我大义灭老二啊。”
“老黄。”黄老二说。
“行。”梁贞说,“反正你给他退钱。”
“退退退,”黄老二不乐意了,“我哪里来钱退给他?”
“少在我面前装穷,有钱买酒没钱退?”梁贞看了眼他随手放桌上的三大瓶,说,“要么你给他退钱,要么我揍你。”
“你还揍我……”
“没揍过吗。”梁贞说。
个子高的人对个子矮的就特别有优势。
就仰视梁贞这一点黄老二的气势就下去了一大半。
想到梁贞这个唱戏的从小练武功一身好功夫。
黄老二的气势就啪一下跑没了。
“我要早知道你搞诈骗,”梁贞说,“打电话那会我就跑彩票店揍你了。谁还给你当帮凶来啊这是我人生的污点了黄老二。”
黄老二还想骂点什么,但没理。
“我刚还夸你呢,别让我失望啊老黄。”梁贞拍了拍他肩膀,“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给人家退了吧。”
“人家看上去缺那一两千吗!”黄老二喊,“估计他那不耐摔的玩意儿都不止一两千了。”
“这不对。”梁贞踢了他一脚,看了看表,“你就说你退不退,这么点儿事纠结半个小时了。”
“别烦我!”黄老二甩开他,看了眼邵源,进了房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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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贞搬了张椅子坐下。
邵源和他对视一眼,“说完悄悄话了?”
“我俩不是挺大声吗。”梁贞给他倒了杯水,“还是你耳朵不好啊。”
“好。”邵源指了指黄老二,“他什么情况?”
“找钱呢吧。”梁贞说。
邵源愣了愣,没想到梁贞三两句话就把人给说服了。他说:“……谢谢啊。”
“嗯。”梁贞应声,“你别误会我啊。”
“啥?”邵源看着他。
“我是好人。”梁贞说,“跟他不熟,平时不干这种勾当。”
邵源愣了会儿,笑出声来了。
“干嘛呀。”梁贞被他笑得不明所以,又指着他的琴盒,“琴没事吧?”
“应该没事。”邵源说,“摔得不重,而且我塞了海绵。”
“挺周到。”梁贞又问,“二胡吗?”
“对,”邵源说,“眼力不错。”
梁贞笑了笑,问:“玩多少年了?”
“五六年吧,”邵源想了想,“差不多。”
梁贞点点头就安静了。
邵源看了他两眼,估摸着这人大概在盘算些什么。这时候黄老二出来了,手里揣着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邵源,说:“老板,我先还你五百。”
邵源接过钱看了眼,是五百不错。
“剩下的……”黄老二看了眼梁贞,神色为难地说,“就求你通融通融了。”
邵源收了钱,看出来他确实也挺拮据,也不接着逼他了。他还是很有人性的。
他说:“定个日子吧,我好追债。”
梁贞偏头看了他一眼。邵源回看过去。梁贞笑了,却不说话。这回是火药味没那么浓的对视。
梁贞感觉自己在邵老板心里多少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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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源是和梁贞一块儿离开的。刚出了门,梁贞就笑着和他说:“你真是有够窝囊的。这么个小老头儿,你人高马大的还怕打不过?”
“我们这样的吧。”邵源搂着他肩膀,“非必要不出拳。”
梁贞没来得及推开。
劲儿特别大,梁贞也不觉得自己能推开。除非把他一个拦腰摔在水泥地上。
但非必要不出拳。
“这附近哪儿能过夜?”邵源放开他问。
“要怎样的啊。”梁贞说,“好的没有,都是粪坑里面挑一坨味道小的。”
邵源张了张嘴。
“寮步就是这样,”梁贞说,“穷地方,满地大粪。”
“我看见了。”邵源说。
“嗯?”梁贞转头看他。
邵源往下指了指。
梁贞就看见了树脚下面的一坨狗屎。
“我那是个比喻。”梁贞说,“不是说真的……很多……算了。”
“你就给我挑个便宜的呗。”邵源说。
“行。我带你去。”梁贞克制住自己不往那坨上面瞄,收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带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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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路况不好,东一块凸起西一块凹陷。
行李箱咔咔撞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他难受。这个点太阳下去了些,但还是闷热。梁贞又给他提着行李箱。
修路区中间的沥青都被撬起来了,地钻哐哐往下砸,砸了满天的尘。两边的人行道架满了铁杆,张着灰色的布。电动车单车摩托车,车车不落,停在人行道上,每隔一两米就要有一根铁杆横在路上,支起那堆竖着的铁杆。
梁贞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子里,“我朋友开的旅店。虽然环境不太好,但便宜。”
有多便宜呢。
邵源很快看见了一个招牌:
【住房五十一晚】
“谢了啊。”他拍拍梁贞肩膀说。
“小事。”梁贞说。
进去了,他才发现,这家旅店占地面积小得很,露在外面的接待厅只有一两平米,右边放了张红木桌子之后,就只能过一个人了。
邵源把琴盒放下来,堪堪挤进去。
有个中年女人趴在案上写写画画,听见动静,抬头,挺意外:“哟。”
“晚晚姐!”梁贞喊。
何晚站起看看了门口一眼。
“我走了啊!”梁贞说。
“等会儿,”何晚给他拿了个口罩,“外面尘大。别吃坏嗓子了。”
邵源回头看了一眼。
“干嘛。”梁贞看过去。
邵源没回答。
何晚送走了梁贞,边往店里走边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没顾上你。你要住房吗?他带你来的?”
邵源也点点头说:“对。单间。”
“等会儿啊。我给你打个折就当是赔礼了。”何晚说。
“没事儿,”邵源说,“你就五十块一晚上,还打啥呀。”
“不打也行。”何晚放下笔,在柜桶里翻翻找找,找出个木牌,相当古色古香了,“他是你谁啊。”
“不认识。”邵源实话实说。
“哦。”何晚没多问,“真挺奇怪,挺少见他有朋友的。”
嚯。
邵源有些意外。
“房号。你拿着,去找对应的屋子就行了。”何晚说。
邵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你不收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