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吗】
【?】
显然第一行是“我!当然!知道。”的证据。剩下的纯恶趣味。邵源看见这几条消息,没忍住笑了。
他打字:
【你毛病吧】
【不去】
【我自己回旅店练练琴】
梁贞几乎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这算是对他工作态度的肯定吗?邵源这么想着,梁贞又甩了几条消息过来:
【你打算在旅店住多久】
邵源一条一条回复,说:
【四年】
邵源打包好自己的东西,踢着拖鞋走了。他把门给拍上,又发信息问梁贞要怎么锁。
梁贞说不用锁,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粤曲。
邵源说:
【帝女花吧】
梁贞那边没有回复了。
邵源提着两袋衣服一袋鞋子走出了自建房区域,他实在有点好奇,于是往牌坊的反方向,也就是这个小院的里面,走。
里面竟然真的有个医院,三栋楼,一栋急诊楼一栋住院楼,还有一栋门诊楼。门诊楼就两三层的样子,肥肥矮矮蹲在那儿,外面围着蓝色的邵源不知道叫什么名儿的板板,挂了个牌,画着个带黄色安全帽的人,人的旁边是一句标语:
遵章是幸福的保障。
违纪是事故的开端。
住院楼和急诊楼连在一块,都比门诊楼高一些,但也都很破旧,估计围完门诊楼就要围这俩了。
整个卫生院里都很冷清,时不时有一两个老人家从里面走出来,或者从外面走进去,情况好点儿的,佝偻着背,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糟糕些的,就扶着个铁架子慢慢地往前移。走得最快的竟然是那些坐轮椅的。
邵源转身走了。出牌坊那会儿他看见了吴老八,坐着轮椅,手里拿着个大矿泉水瓶,瓶盖上扎了孔的那种,正在往花坛里面滋水,浇花呢。
吴老八也看见他了,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邵源随便回应了下。
出了牌坊他就找不着方向了,只能顺着路往下走。
这边一条主路,路的左边是清一色的理发店,什么美美圆圆娇娇,招牌上各自挂着一幅杀马特少年,有男有女,不能说哪个更非主流,只能说每一个都非主流到无人能敌。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o!o!
这些理发店,有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个老板,玩手机,声音开得贼大,有的干脆卷帘门都不拉起来。
总之就是落寞,和那个卫生院一样。
右边那一栏有家幼儿园,然后是无穷无尽排排坐吃果果的百货商店,这样落灰的玻璃后面落灰的商品肯定也不能赚到买果果的钱,所以大概就只有排排坐吃西北风的份。开着的店也没几家了,门口摆个雪柜卖雪糕,再放两个一块钱坐一次的电动马仔好让带了孙子孙女的老人把小孩安在这儿,和老板聊聊天。
路是不平的。
树根长着长着就撑破地面,伸出来了。邵源差点让它给绊倒。
这边的房子也各式各样,有在底下装了个水泥斜坡给自己家房子增高的,有在底下挖了个坑把自己房子半藏进去的,房子周围的草都长到窗户了。
挨着这间草房的竟然是警察局。
警察局的对面竟然是养老院。
邵源看前面人迹越来越罕至,掉头走了。
-
邵源打开手机,收到了梁贞的语音,他一条一条听完,这人声音温温润润的,吐字清晰,听着很舒服。
讲了什么没记住。
邵源叹了口气,重新听了遍。
“你还挺会给我找事儿。”
“帝女花的谱,我们这儿没有。”
“你是不是还没有高胡?”
邵源犹豫了会,对着手机说:“是。没有高胡。”
梁贞立刻回了:“改天带你去做一把。”
他又说:“你这几天先用我的吧,我那做高胡的朋友最近找不着人。”
邵源说:“好。”
梁贞又说:“那什么。”
“都语音了你能不能说点重要的?”邵源说。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梁贞说。
邵源听完,愣了愣,“为什么?”
“就当是员工宿舍呗。”梁贞说,“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不收你钱,就当是谢谢你救我们这个急了。”
“我考虑考虑。”邵源笑了笑。
“那什么。”梁贞又说。
“跟你说个事。”他说。
邵源回了个嗯,他才接着说:“帝女花在锦上花是禁曲。你想要谱,我可以给你弄一份,但你……别在学校拉,也别让学校的人听见你拉。”
邵源有些意外,但他没多问,剧团么,有些不为人知的爱恨纠葛也正常,他就是这么过来的,也懂事儿,不会瞎打听。
“知道了。”邵源说,“……谢谢。”
“想谢我的话,”梁贞说,“来我家住吧。”
老胡走过来,问:“贞哥,排一下?”
“不排。”梁贞手机一响,是邵源的消息,他说:“不能这样啊,你这样会对我的决定造成严重影响。”
梁贞笑了笑,脑海里不禁浮现邵源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这人笑起来太好看了,一排白牙整齐发亮,很有亲和力,和他对他拽哥的第一印象严重不符。
“你笑什么呢?”老胡看着他,
“嗯?”梁贞放下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老胡说,梁贞这么笑,老梁走后这两个月里好像还是头一回,他不敢刻意提,不然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些不高兴的事,“排戏吗?”
“刚才不是说了不排吗。”梁贞说。
“排一回吧,”老胡劝说着,“没多长时间了。过几天南音的人来了,就没场地排了。”
“到时候再说吧。”梁贞收了说,“南音的人来了肯定也会一起排几遍全场的。”
老胡叹着气走开了。
看着他离开,梁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身边的人都在盼着他好,他却一次次拒绝他们的好意,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是件很难受的事,但他最终也没挽留。
手机又冒出来了消息提示,他点开,是邵源的新消息,梁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清空了,邵源这个认识了才几天的陌生人,竟然成了现在唯一一个不会给他施压的人。
像一个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