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娇道:“给我放个假行不行?”
“不行。”外婆拍了拍林清嘉肩膀,像新旧交接的的两个同志,始终笑意盈盈地说,“外婆明天早上要出门练太极拳,来不及买菜了,麻烦清嘉跑一趟。”
“那外公呢?”林清嘉不服。
“外公当然是陪外婆去。”
“……”
林清嘉无语了。
*
早上七点,不用任何闹钟,楼下走来走去的人和滚来滚去的各种车轮会叫醒林清嘉。
松达子镇的人永远在实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松达子镇的人也永远不管谁家小孩睡没睡够。
被子捂脸太闷,手掌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虽然情绪不稳定,但是大脑已经清醒了,林清嘉认命地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然后爬起了床。
洗漱,穿衣,带上公交卡和环保袋出门。
太阳晒上石阶,林清嘉退回去找了把遮阳伞。
隔壁照旧是大门紧闭,窗帘不开,毫无人气。
林清嘉投去一眼,“啧”了两下,就甩着马尾去公交车站了。
她没有手机,用外婆的话说就是高三生不需要手机,但高三生需要有学习之外的活动。
所以这就是差遣她跑腿的正当理由。
毕竟外婆说不干活就得滚回她自己家“坐牢”,林清嘉可不想“坐牢”。
坐两站公交车去菜市场,沿路风景特别有生活气息。
粗糙的公交车窗帘漏进一颗颗饱满的光粒,挥散了头脑中的瞌睡因子。
这里的人多半认识林清嘉,但认不太出来长大后的林清嘉。
光跑进车厢里跟随晃动,颠簸中,好像无焦点的镁光灯,又氤氲起热气,叫人难耐。
林清嘉抽了张纸擦汗,视线和阿公阿婆对上,然后听见阿公阿婆怪叫着说:“哎哟,是清嘉!”
林清嘉笑嘻嘻地用手指着自己,眯起眼睛说:“是我呀!”
接着东拉一句家常,西问一句八卦,说起外婆家隔壁那户,絮絮叨叨:“许小子也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
许小子?小许?许择宥?
又是他!怎么到处都在说他!
林清嘉坦白道:“不知道。”
阿公阿婆正欲科普,车子刹车一个急停,止住了所有后话。
到站了,各自挥别,林清嘉跟在大部队后面挤进夏天的菜市场去买菜。
摩肩接踵,被撞到左摇右摆,挤出过道的人群,撑住蔬菜摊位时,林清嘉才觉得舒了口气。
番茄红得晶莹,茄子紫得洋气。
在便签纸上挨个确认完要买的食材后,林清嘉转身去走来时的路。
旁边是早点摊子,油条现炸,糯米饭管饱。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用食物香气替代刚才吸进去的海鲜味道。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名字。
“许择宥!”
来的这两天,外婆叫隔壁的人“小许”,外公则把“zé yòu”的两个音挂在嘴边,车上遇到的阿公阿婆说他是“许小子”。
来来回回,“xǔ zé yòu”这三个音是林清嘉自己拼凑出来的。
她不知道是哪个xǔ,哪个zé,哪个yòu。
但猛然听人这么一喊,应激反应下,潜意识里觉得是个熟人。
尽管她根本没见过那个隔壁小许。
人一旦捕捉熟悉事物,会下意识扭头朝着声源去看。
林清嘉转过头。
人群依旧熙攘,可有一隅似是有心人专门空出。
仿佛舞台上的中心位,也像众星拱着漂亮精致的上弦月——
林清嘉看到,蔬菜摊位前站着身穿白色短袖的少年,利落短发压在一顶鸭舌帽下,优越身段懒散地倚在包裹着塑料袋的木板上。
大面积绿色的瓜果蔬菜之中,他是刷新感官的一道纯白。
像夏天失序的切口,让人忘记避暑的目的。
日光偏移,热度堆积。
晒到林清嘉头顶凝聚热源时,她像被烫到,跳进了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