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分开前,导演拍着他肩膀说:“干这行的就该多读书,只认识剧本上几个字有什么用,理解不了还不是白搭?做得好,回去读,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更帅。”
他熟练运用清纯男高的活泼性格,用力地应下:“嗯!”
晚上出来吃的这顿是夜宵,谈完正经事天色已经很晚。莫莫说要不明天请一天假吧,文姐没吱声,那就是没有反对意见,许择宥却拒绝了。
“我要回去上早读,总不能骗导演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莫莫翻了个白眼。
车子快开到学校的时候,许择宥忽然想到什么,喊了声莫莫:“莫莫姐,帮我买点好吃好喝的吧,我要带到学校去。”
莫莫皱眉:“你压力大到开始吃零食了?”
往常,他是个自律小孩,就算在长身体,也不多吃营养餐、减脂餐外的其他东西一口。
许择宥抓了抓头发:“给朋友们带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朋友”是个稀罕词,尤其是从许择宥嘴里说出来。
圈里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合作过的人就叫同事,没合作过的人就叫老师或者前辈。朋友是个可怕又让人惊讶的概念。
就算知道他说的是在学校交到的同龄朋友,莫莫还是劝他:“别搞,学校和剧组不一样。你这么兴师动众的算怎么个事。”
“我知道,”许择宥说,“只带一点,就说是我妈买的就好了。”
“你都多久没见你妈了?”莫莫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一被提问就开始思考,许择宥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城市灯光昏黄,下了点小雨,脑子里冒出一个词。“三年五载?”
莫莫服了,文姐咂了咂舌,和他说:“几个朋友就买几份,别搞太大动静。”
“知道了啦。”
小雨天气里,车一直往前开。
*
林清嘉这一觉睡得很好。起床铃还没响起来前,她隐约听见房间里有动静,迷糊睁开眼睛一看,是暄暄已经醒了。
“暄暄。”
轻手轻脚的暄暄顿住开门动作,然后小声说:“你醒啦。”
“你去哪?”
早起的少女亮出不存在的手臂肌肉说:“练早功。”
林清嘉翻了个身,被困意拖拽了,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她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永无止尽地重复着这一动作。
直到有一天推不动了,巨石滚下山坡,碾压过她的身体。人体从三维变成一维,只剩下薄薄一张纸。
林清嘉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才发现鬓角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了。
她摸摸额头,没发热,再摸摸心脏,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下床时感觉有一阵眩晕,但顾不得这些,她赶紧洗漱好就往教室跑。
迟到了可是要被罚站的。
林清嘉险些迟到,好在老罗被门口的小猫绊住了脚,她得以猫着腰溜进去,看见空空如也的座位,以及身后趴着睡觉的人,先敲了敲许择宥的桌子。
累了一晚上的人醒来,眼睛都睁不开。“上课了?”
然后顺手把带来的豪华版双人份早餐递了过去。
林清嘉自然而然地接过,放在暄暄位置上,问他:“暄暄呢?”
许择宥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消化完这三个和自己无关的字之后,又闭了回去。“不知道。”
他重新趴上桌面:“太困了,再眯一下,老罗来了叫我。”
林清嘉觉得奇怪,一根手指推着他手臂说:“你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吗?”
“看见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往校门口走了。”
“校门口?去校门口干什么?”
“拿外卖?翻墙逃课?”他抛出两个可能性极低的假设。
林清嘉急了:“我认真跟你说话呢。”
声音有点大声,其他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就变红。
许择宥拨了拨后脑勺的头发,从臂弯里抬起头,带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和好脾气,点点头回应林清嘉:“我也有在认真听啊。”
他还要邀功:“我还给你和暄暄带了早餐。”
他们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林清嘉皱起一张脸,悲伤到极致的样子:“暄暄不在我味如嚼蜡。”
许择宥把自己的脸往前一凑,笑着问:“美男在会不会好点?”
简直是貌美而自知又完全臭不要脸的人。但诚实的林清嘉并没有说违心话,淡定地转回了身,大致意思就是勉强可以吧。
许择宥笑得不加掩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定暄暄躲哪里偷懒了,等下上课总会回来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上完那节课,暄暄没回来,那一天是放学日,上完半天的课,暄暄也没出现。
班主任说暄暄家里有事回去了,林清嘉气鼓鼓地收拾东西,许择宥就在旁边当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个暄暄怎么自己一个人回家快乐了,丢下我们共患难的小伙伴在学校。”
金川川背着书包也来嘴两句:“是说啊,不是约定好不管是错题还是低分都不会轻易将我们分开吗?怎么回事啊,这个俞暄暄。”
许择宥和他一唱一和:“朋友没得做了,我还特地给她带了豪华早餐。”
金川川傻眼:“没有我的?”
许择宥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找俞暄暄说理去,丢下我们回家,不说个五百字理由不能原谅。”
说完还凑上去问林清嘉:“是这样吧,清嘉?”
林清嘉心情烦闷,一边背起书包,一边把凳子往里推,一不开心就撅起嘴巴。
金川川见形势不对,立马说:“这下能治俞暄暄重罪了。”
他们往外走,三个人并列走不出后门,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在林清嘉两侧,并且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林清嘉叫停,说“好了好了”,然后快了半步走出门去。
放学时刻,高中生迫不及待冲出教室飞奔出校门。林清嘉在飞速移动的背景里站定两秒,然后转过头来,仍然是不高兴的神色,说了一句暄暄的坏话:“气死我了,回家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从这一刻起,她的眼皮开始狂跳。一直到回家进了小区,还在痉挛不止。
林清嘉用手掌捂住眼睛,温热缓解了一瞬的紧绷,视野重新清晰时,她问旁边戴着口罩帽子换回私服的男生:“许择宥,你是在体验什么私生的感觉吗?为什么跟到我们家小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