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问他怎么回事,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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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的手指破了。
焦虑的时候她习惯抠手上的死皮,撕指甲边的倒刺。老师不管在讲台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课堂像坠入深海的密闭空间,叫人觉得烦闷又窒息。
老师在讲台上扔了个粉笔头,正中她桌边。
林清嘉回过神,才发现全班的人都回头看着她,她埋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暄暄给她写纸条,又推过来一张创可贴。
林清嘉胡乱擦掉手指边的血,然后潦草地贴住伤口。
等到下了课,她才像上了岸的人类,虚脱地倒下。
暄暄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这事跟你没关系,许择宥他自己也没想到啊,人算不如天算,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没关系。”
冲剂是她泡开的,毒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甚至没吃晚饭的许择宥只喝了那一杯热的液体。
林清嘉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赔。”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
“可是,”她颓然地看向暄暄的眼睛,好像生病的人是她,被麻烦缠身的也是她,“他再过半个月就要校考了。”
她们头顶的白织灯闪了又闪,在接近罢工的边缘。随眨眼频率一下两下之后,这一角变为昏暗。试卷上的字模糊不清,身边的人五官近乎隐蔽在轮廓里。
灯灭了,挑起心里不安的弦。
林清嘉很少有烦恼,但她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还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最怕这盏灯像许择宥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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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择宥家里挤了好多人,文姐、莫莫、开完会跑过来的姑姑、还有特地从松达子镇坐车过来的外婆。
外加按了门铃没人应门就自己输密码进来的夷君女士。
他在换衣服,几个年长他很多的女性关心他胳膊能不能伸开,厚度够不够保暖,中午饭为什么没吃完,以及在问要不要帮他去学校拿老师布置的作业。
许择宥用他嘹亮的声音说:“不必。”
文姐和姑姑在他家客厅用电脑工作,时不时抬头查看他的状态。夷君女士是陪外婆过来的。老人家听说他快要去校考了,每月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帮他求了个张符,要他放在枕头边。
他嬉皮笑脸地说谢谢外婆,紧接着就被夷君女士横了一眼。
夷君女士说:“刚才清嘉给我打电话说害你变哑巴了,她内疚得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闻言,许择宥正襟危坐,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一直暗中观察的莫莫看这架势,以为他会像动漫里演的那种,说出“请把你的女儿交给我”这类大逆不道的话。好在许择宥没太掉线,理智尚存,诚恳地道了歉:“等事情过去了我会和她解释的。”
夷君女士作为妈妈,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带着外婆先走了。
姑姑在沙发上拉伸了一下脖子,只剩自己人在了,她切入正题:“孙希旭真是个孙子,趁你读书就给你下黑水。潜进学校偷拍的那几个人我已经联系校方处理了。”
许择宥问:“没有什么照片流出去吧?”
“目前没有。”文姐说,“你最近别去学校了。”
莫莫也接话:“是啊,快考试了,咱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许择宥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孙希旭这个人。
相同处境的孙希旭,被网友戏称和许择宥是对家。
小时候,他们或多或少演过兄弟或者同学,两个男孩呆在一起,笑容里三分同样的傻气。那时候以为是同路人,越长大越发现,他们其实是被大环境推着走的。长大后,他们一言一行都变成了演员该有的样子,对项目负责,为自己积累作品和人气,久而久之,市场将他们定义为“竞品”。
不是什么罕见的道理,人人都想要达到更好和最好,想要轻而易举地攀高峰,夺魁称霸占领地。最容易的方法不是一鼓作气的向上,而是把别人往下拉。
许择宥高三这一年不接工作的决定是去年就定了的,没有明说,但圈里人大概都知道。孙希旭的团队帮他做的规划是工作学习两手抓,做艺人的,最怕失去曝光。
身为竞品,就是两家互搏。
粉丝吵架,团队暗中较量,艺人被摆放台面“比美”。
这些道理,许择宥都懂。可他实在不想和人扯头花,再去搞点小动作。
前几天公司收到了一张图,是娱乐记者发来的。模糊的偷拍视角,将许择宥和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放进了同一个取景框。地点是学校花坛,上课时段,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外面走动。
想来是要发出去引导广大网友想入非非。
记者是来问价格的,看看双方能不能达成共识再当这张照片没有存在过。
姑姑二话不说买断了,急召了许择宥回家,并且查到了这张照片的源头来自孙希旭的团队。
记者放出了一点八卦的预告,没有点名道姓,但矛头直指许择宥。
在话题发酵之前,姑姑想办法压了下去。
许择宥仰头靠在沙发上,绝望地提问:“管好自己真的很难的事情吗?”
“看对手吃瘪才是生活和工作的动力啊。”姑姑一语中的。
“我没把他当对手。”
“你这话要是被他知道了,还能给你搞几出程度更可怕的意外之喜。”
许择宥做了个拉链拉嘴的动作,什么话都不说了。
晚上,许择宥的电话响了很多遍。姑姑不让接,文姐甚至要抢过他的手机埋在土里。
许择宥叫苦:“不至于吧。”
“谁知道这时候打过来的会是什么人啊。”
姑姑还说今晚要留宿,要和他共渡这个被小人算计的时期。
许择宥好说歹说才把义愤填膺的团队三位请走。
“一我没有断手断脚,二我没做亏心事,三我是个成年人,自有判断。”
然后把门一关,家里清静了。
睡前他的电话还在响,座机号码,区号是本市的。很多人为了不被查到底细会去公共电话亭拨电话,许择宥本意是不打算接的。拉黑之后他丢开手机,没想到另一通换了号码又拨了过来。还是本市的座机号码。
他实在恼怒,滑动接听后质问:“有完没完了?真没事干了?找个班上行吗,别来烦我——”
可是比起他的恼怒,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显焦急。
“许择宥。”
声音从电流中过滤出来,带着些哭腔,还有少女咬字不清晰的含糊。低低的,是夏天里的虫鸣。
“许择宥?”
那头犹疑一瞬,不确定般又叫了一声。
许择宥呆住,完全没想到来电的会是林清嘉。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回应,那头却“啪”一下挂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