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大学没有错,所有努力都是个人收获。所以,气过了这一阵,她就开始做作业复习了。
高中生在桌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冬令时的天黑得早,书面看着有些模糊了,她伸手去够旁边的落地式台灯。
人歪歪斜斜倒过去,啪嗒按亮台灯,窗外深深浅浅的影子也被照出剪影,好像怪兽即将现形。
林清嘉吓了一跳。毫不畏惧这些灵异志怪的她镇定一秒后,倏然拉开了窗帘。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窗边吊着如同渴望逃出高塔的长发公主一般的许择宥。
“你在干嘛?”她略一皱眉,然后扶着窗框往下看,“这里是五楼。”
许择宥点头,为了维持身体平衡不敢乱动。他花了一下午把家里的衣服都找出来,做了这个像威亚一样的装置。他敲了敲窗:“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可否先放我先去呢,清嘉?”
鉴于他的生命安全比较重要,他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林清嘉还要作为目击证人被叫去取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冷着脸打开了窗户。
老小区,窗户还没封死。小明星灵活地钻进来,然后解掉系在身上作为绳索的衣服。
“清嘉,你听我说!”
他往前一步,林清嘉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清嘉,这件事说来复杂。”
他又往前一步,她仍然坚持后退。
退到后背靠上门板,林清嘉才伸手禁止他再靠近:“你再说大声一点,夷君女士就要冲进来了。”
“哦!”许择宥做出手拉拉链的动作,闭了麦。
昏黄房间,只开了一站落地台灯。瓦数不足,只能照亮纸张。少年少女表情模糊,仿佛一张隔绝了外界世俗的屏风。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他们干脆都盘腿坐在了地板上。许择宥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才慢吞吞开口:“你记得我号码啊。”
“啊?”林清嘉在久久的走神中反应过来,“哦。”
他说的是他的手机号码,林清嘉准确地记得,准确地拨打。
她没说别的话,许择宥就另起一个话题追上氛围:“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同事,他最近有点想置我于死地的意思。我们不想连累大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回来了。”
林清嘉低头抠着手指说:“一起长大的不应该是朋友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为什么想置你于死地?”
“不知道啊。”他把手一摊,也很苦恼的样子。
“虽然我这么可能说可能有点夸张,”许择宥人往后仰,双手撑住地板,看着形成光晕的墙壁,“但是,追名逐利的话,这个圈子里的人是不能共存的,只有你死我活。”
残酷的现实,诡异的竞争,扭曲的生态。
林清嘉不关心这些,可是涉及许择宥,她不可能真的捂住耳朵说不听不听。
“那现在是谁死谁活?”
许择宥想了想:“暂且都先苟活着吧。”
高考就在眼前,他的计划绝不会被横生的枝节打乱。况且,他现在也没功夫去理那个孙希旭。
时间不算晚,桌面摊开她的复习资料,有道写了一半的题晾在那里,许择宥心里摆了只沙漏,漏到一定程度,就表示时间到了。他过来只是为了解释,不想无缘无故和林清嘉生出罅隙,解释完了,他也该走了。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站起身,挡住片刻光影,想要原路爬回楼上去,他的裤脚却被抓住。
回过头,背光的眼睛里仍然有烛火闪耀。
眼睛,容纳万物生灵,盛着情绪,拖曳拉扯灵魂。
林清嘉问他:“对你有没有影响?”
“没有,”他飞快回答,又得意洋洋地牵起唇角,“完全没有。”
这么小家子气的人还不够资格做他的对手,所以不用理会,放平心态,只走他的阳关道就好。
林清嘉又问:“那我呢,暄暄呢,其他人呢,对我们有没有影响?”
“本来有,”他诚实道,“现在已经解决了。”
他只讲结果,省去了中间的过程。是个会总结的逻辑大王,看上去也像个善良到给人留余地的烂好人。
“那行,”林清嘉放开他的裤脚,“你走吧。”
啊?
氛围都到这了,突然就放他走了?
许择宥又坐回去追问:“你不想再多问点细节吗?”
“我又不想知道。”
“那你再关心关心我,感冒好了没啊,喉咙怎么样啊,心理承受能力还行不行啊这种。”
林清嘉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手脚并用地推开往她身边挤的小明星:“走开啊,下星期校考,考不好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想起下午那茬,又说:“鸽子汤喝完没有?放坏了不能喝的话,就唯你是问。”
许择宥扶额:“那玩意儿热量太高了。”
“少喝一点嘛。”
同时他也精准猜测:“是你不想喝才拿给我的吧。”
林清嘉被戳穿,忽然拔高音量掩饰心虚:“我对你好还有错了?”
“真的假的?那你以后也要对我这么好。”
抓住一点点有机可乘的空隙就努力钻进去,许择宥好像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商人。
林清嘉自然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他往窗边去。
“你说话啊,林清嘉。”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要她给个交代。
林清嘉把食指比在嘴里,用力地发出气音:“嘘!嘘!闭嘴。”
他偏要逗她:“人在做天在看呀——”
后背推力没有减少,光影中混乱得好像在码头捞鱼。他们的小打小闹真正符合林清嘉幻想中的两小无猜,但此情此景,背着门外的妈妈偷偷见面,倒有点不伦不类的意思。
林清嘉说:“你别说话了,要是被我妈听到,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她用凶巴巴的语气做出最吓人的警告,许择宥却丝毫不听,甚至大言不惭:“我问心无愧!”
于是乎,夷君女士推了门进来,手里拿着扫把和断掉的畚箕,眼神漠然,看许择宥像在看一件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