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择宥特别满意，这就是生命力，这就是群像的感觉。

他说他也要发微博，先报备姑姑和文姐，再盯着闪烁的光标苦恼，空白的文字框是一张随机应验的符咒。

虽然姑姑和文姐还没批准，但他已经在想文案了。

“说点什么呢？”

旁边的人也替他陷入深思。

有个声音发出：“就说——”

林清嘉忽然挺起了背，手臂搭在他的桌面，一拍，像下了判决的惊堂木。“就说，珍贵的。”

她夹带私货地给他出主意，毫不避讳地用群像遮掩她的小心机。

那年那月那天，那个班那群人。

照片完成，上传云端，只要不去刻意操作，就会一直会被电子信息记得。

“对对对。”

“这个好！”

同学们立马点头。

谁不想在珍贵的少年时代里被声名大噪的许择宥定格。

这样一来，对谁而言都是珍贵的。

许择宥笑一笑，开始低头打字，拼音还没输完，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宛如日头移转，照出了教导主任这座大山的影子。阴影覆盖住美滋滋的许择宥，下一秒，他的手机就被抽走了。

照片没发出去，断网，关机。教导主任表情严厉，扫过许择宥和其他人，从鼻孔里哼出一生气，然后走了。

他趴在桌子上叫嚷倒霉，林清嘉却转过身去，翻开日记本把刚才那三个字文案记了下来。

珍贵的。

*

许择宥拿回手机是在模拟考结束之后。

放学日还是在周末，校门口连通马路，人来人往很多，还停了辆显眼的商务车。

特殊时期，莫莫自己拍了案，绝不能让许择宥落单，她说必须车接车送。

许择宥头一天晚上用座机和莫莫讲电话，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

他说别搞这些特殊待遇，要是被人看见了不知道又要怎么编。

莫莫机灵的话题转移，这一茬没有结论就过去了。

放学这天，他看见校门口的保姆车，脸一黑，摸出手机就要控诉一下，但是该死的手机没电了。

无奈之下还是只能用座机拨过去，开口就是一句“别搞”。

他不从，但显然没用。莫莫他们“绑”了林清嘉。

商务车上，小孩坐后面，大人坐前面。

许择宥臭着一张脸，拍拍司机大哥：“好歹给我们少男少女留点私人空间吧，隔板放一下。”

司机大哥去看莫莫眼色，莫莫轻晃脑袋。

特殊时期，哪还能由着他们这么任意妄为的单独相处。

许择宥申诉：“不是吧——”

林清嘉指着自己呆呆地问：“那绑我来的意义是？”

坐在最后排的楞头暄暄更是发出一点声音问：“为什么连我也在车上？”

他们齐齐回头看去，暄暄不明所以。司机大哥一个急刹，差点让人飞出去。

莫莫拽拽安全带，一个个解答他们的问题。她对着暄暄说：“我们许总想见见你。”

“还有，”她笑嘻嘻地看向林清嘉，“清嘉暂且先充当一下人质吧。”

车到M8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三个高中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进公司，其间接受了一众灰头土脸在赶死线的员工的注目。

办公室门一关，许择宥和林清嘉被拦在了门外，只有暄暄进去了。

林清嘉特别不明白：“那叫我来的意义是？”

许择宥挠挠头，反手把她带到了茶水间。

闲着无聊，他给她擦擦铺了薄薄灰尘的桌椅，让她坐下写作业。

林清嘉立马白了他一眼：“都到这了你让我写作业？”

“不然也没事干。”

他们围着一张小桌子互瘫，林清嘉望着茶水间的天花板感叹：“大公司连天花板都反光。”

许择宥也抬头看了一眼，扭曲的砖块映出少男少女的脸。林清嘉在做无聊的口腔操，张嘴，鼓腮，重复很多遍。

“好傻啊。”他突然这么说。

“就你好看。”身边的人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

刚要开启拌嘴模式，文姐就找过来了。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许择宥，而在林清嘉。

在此之前，林清嘉没有正式见过文姐，只在许择宥的三言两语里推敲过，那个经常在他身边又在暗处的长辈大概率就是文姐。

见到文姐，她下意识的拘谨，先坐好，再站起来。本来打算问好，但文姐搭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按坐回去。

心下有点忐忑。一方面觉得这是许择宥身边亲近的家长，一方面又觉得为什么要把她和暄暄分开，难不成要以打扰许择宥学习为由把她们分开处理了？

林清嘉眨眨眼，乖巧问好：“文姐。”

许择宥在旁边说：“别紧张，文姐问话只动嘴不动手。”

话落，就被文姐横了一眼。

林清嘉不紧张，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场面她没见过，生活里接触过的最大人物或许就是学校的校长。她和这些娱乐人士之间，有着天然的本质区别。

但是幸好，文姐没有让她尴尬太久。

出于职业习惯打量过这个女孩，再寒暄一般唠两句近况，比如你是什么星座，复习进度如何，肚子饿不饿，中午吃了什么。

问到这里，林清嘉诚实地摇了摇头：“太饿了，中午放学还没吃饭。”

许择宥刚要搭腔，就被转过脸来的文姐啧了一声，然后迎来一通数落：“待客之道呢？零食拿出来吃呀，饮料拿出来喝呀，你手机拿出来点外卖呀，清嘉饿了！”

她自顾自说完这些，又摇摇头，一副许择宥完全靠不住的样子出去安排了。

许择宥前言不搭后语地问林清嘉：“我手机没电了，你想吃什么？”

虽然他这么问了，但他没有半点想要站起来的意思。

林清嘉戳穿他：“无情冷酷的小明星。”还要学文姐的语气：“待客之道呢！”

他摆烂地挥挥手：“文姐肯定去给你张罗了。文姐看起来蛮喜欢你的。”

一听这话，林清嘉美滋滋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学起许择宥洋洋得意的表情。“认识我的人都喜欢我。”

她没有胡说，大到社区里的干部，小到对门邻居家三个月的小宝宝，见了她都乐呵呵的笑。

林清嘉就是这种亲切亲民又想让人亲近的体质。

但是上了一星期学，许择宥实在有点累。他懒得走动，懒得思考，所以特别顺嘴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林清嘉饿得神智不清，昏头昏脑地接上：“难道你不喜欢我？”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