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好吃好喝已经被转移到了茶水间吧台。本以为暂时被放养的两个高三生会自己找乐子,但是过来一看,他们竟然安安分分地写起了作业。
姑姑扶住门转身,文姐问她咋了。她扯出一句:“看看里面吧,本年度感动M8十大事迹之一。”
这就是身为家长的欣慰。
而里面的高三生,被告知可以回去之后,才慢吞吞收拾起了书包。
许择宥跟着林清嘉出去,却被姑姑叫住。
林清嘉挽着暄暄,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去看,压低声音悄悄问暄暄:“你们谈了什么?”
暄暄一边走一边也把脑袋朝林清嘉倾倒,小声说:“人生大小事。”
又问:“你和许择宥在干嘛?写了两个小时作业?你耳朵都写红了。”
林清嘉忽然撞她,撅起嘴巴说:“人生大小事。非礼勿言。”
旁观者清的事情,暄暄早就看透了。她发出“略略略”的声音,和林清嘉一起往外走。
*
临近期末那段时间下了场雪。不多见的雪天,让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兴奋了。
自习课空了半节,老师特别允许他们可以出去吹吹冷风。
积雪很少,树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面湿润,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林清嘉中了一个雪球,她立马去路边捡雪要去丢始作俑者金川川,但是脚跟一滑,人往后倒。
幸好许择宥站在后面接住了她,像战友一样用背托住了她的背,两个人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他很有架子地说:“林清嘉,你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悠着点。”
林清嘉脚下滑得在跳踢踏舞一样:“不好意思,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说话间,一个雪球从对面砸过来,林清嘉当机立断地蹲身,那团凉凉的雪正中许择宥后脑勺。
他像暴怒的狮子,跳脚地拉开后衣领,然后转过身来找凶手:“是谁,是谁?”
作案现场太混乱,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顶着灰头土脸的神色。林清嘉笑得不行,他就去拖坐在地上的她说:“走,跟我去复仇。”
闯入混战现场,阳光正好撕开一小道口子,固态的雪像盐,纷纷扬扬洒落,闪烁着划出抛物线。
大家自成一派,各站阵营。林清嘉被金川川拉走了,他们针对许择宥发起攻势。
许择宥脸上沾满雪粒子,手指冻得通红,要去隔着一条隐形的楚河汉界对面抓人。
金川川突然间策反,转移攻击对象为林清嘉。
一块不超过教室面积的薄薄雪地,被他们玩出了超大积雪广场的架势。
林清嘉一边跑一边大喊:“臣冤啊,臣真的冤啊。”
金川川截胡她的前路,许择宥在身后反剪她的双手。
林清嘉气喘吁吁倒在地上,头发混进松散的雪,她玩得精疲力竭,睁眼看天。
阳光刺眼,在两个男生的脑袋之间冒出光晕。
眼睛顷刻间变成自动对焦的镜头,捕捉又更改为逆光模式。虽然很对不起金川川,但林清嘉的视野范围中只能足够容纳许择宥的脸。
暄暄没和他们玩打雪仗,安安静静在一边的花坛边堆起了雪人。她捡树枝,再捡些冻掉的腊梅花瓣,放在她的小雪人身上,然后回头去叫三个玩累了倒在地上的人。
恰好下课铃响,其他不被赦免的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
这块区域变出了好多人,有了好多活动,他们的小小雪人毫不起眼。
暄暄说:“心软的冬天之神,请你听见我们的愿望吧。”
然后像拍韩剧一样,叽里呱啦输出了一大堆。
金川川和她拌嘴,说许愿要虔诚,还要有仪式感,蹲在花坛边缘给她示范。
林清嘉累了,站如松一般保持不动。许择宥推推她,仿佛在模拟游戏里的推塔。
“你冻住了?”
“待机一会儿,等下还要陪暄暄玩。”
“哇——”许择宥围着她转圈圈,“人工智能林清嘉?”
林清嘉“非也,非也”地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情真意切林清嘉。”
人到十八岁,站在成年线上,她一直希望自己有充沛的感情和不息的生命力。对任何人,对任何事。
暄暄招呼站着的两个人来对她的潦草雪人许愿,他们就一起蹲在花坛边埋头。
小明星偶尔拥有特权,暄暄批准他第一个来。
许择宥思来想去,很无理地说:“我想做一个独善其身的人。”
不愧是小明星,连愿望都这么特殊。不求身体健康,不求荣华富贵金榜题名,只求独善其身。
朋友们听不懂,但朋友们选择理解和尊重。
林清嘉向他科普吸引力法则:“如果你足够诚恳,老天一定会帮你的。”
暄暄和金川川七嘴八舌地说:“对啊对啊,许愿就是心诚则灵嘛,而且你要的又不多。”
许择宥反问林清嘉:“那老天不帮我的话,我该找谁说理去。”
“虽然找我没用,”林清嘉用手指抵住下巴,俨然思考破案的侦探,“但你可以试一试。”
“是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氛围突然间变得严肃,暄暄和金川川对视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多变的天气罩住阳光,阴沉沉之下,雪人的颜色更加素白。天地间有万物,万物中蔓延出消极情绪。
许择宥蓦地叹气,垂眸,露出失落的表情。一个愿望触及伤心事,他想要诚恳地表达,来换取朋友们的安慰。
树梢的一点点雪落下来,重量似乎能比肩他脱口而出的话。
“我角色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