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择宥表情也跟着一灰。
小明星越融入集体,越失去神秘感。从前觉得需要仰视的人、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现在活生生坐在了身边。会唱会跳还会开玩笑,天然地想让人亲近。
所以大家都围过去了。
像围着篝火一样,大家几乎坐成一个圈,把这个野生的场地发展成了许择宥个人答疑。
他们问他,不上学是不是很爽?
他说:“当然不。只有读书才是真正的休息。”
众人表示不信,并为嗤之以鼻。“你装呢吧。”
他双手合十对着蓝天白云:“我的真心苍天可鉴。”
林清嘉给他倒油:“入戏了。”大家同时笑了起来。
除了小明星的工作日常,同学们也有很多其他问题想请教这位人生节奏快了他们许多倍的人。
“有手机之后是不是随时可以打游戏?”
许择宥很诚实地说是,还说:“想打电话就打电话,想发消息就发消息。”
“你效率很高啊!”
他也不谦虚:“效率就是生命啊。”
接着,他们又问他艺人工作的细节,不工作的时候在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许择宥向他们科普,其实艺人并不是一天到晚只吃草的牛羊,偶尔也能吃顿放纵餐。而且他没那么火,戴好口罩帽子出门,穿的邋遢点,还是很安全的。
关键时刻,他还是个热心群众,兼任社会“判官”呢。
“那你一直心直口快的吧!”
小明星眼神一眯,怀疑此人来者不善,做作地审视了开口者一番:“啥意思?”
那人展开说了起来:“比如有人放屁啊,被别人插队啊,过马路不守交规之类的。是不是突然会涌上来一股子社会责任感,然后冲上去制止?”
许择宥说:“身为社会的良好公民,这是必然的。”
“哦,那你万一认识了一个女孩,有了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会不会去说?”
周围人开始发出“喂喂喂”的控诉声和“喔喔喔”的起哄声。
好狡猾的同学,还露出好狡猾的表情,好整以暇地想看着许择宥掉入陷阱。
诚然他没有恶意,但是问题太犀利,对一个高中生小明星来说,无异于道德底线的试探。
许择宥作思考状沉默。
其他人闻者好奇,等待者紧张,起哄者着急。
不过,还是有好人在的,和他玩得来的人想替他解围,却被许择宥满不在乎地打断。
他反问那个提问的同学:“那你呢?”
“我想从你这里问个参考答案出来。”
旁观者哗啦啦地给他喝倒彩。
说来说去,竟然是想让小明星给他出谋划策。许择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的答案又不是你的正确答案。”
“啥意思?”
他撇撇额前碎发,忘不掉要耍他的帅:“许择宥出手,天下都有。”
受不了了,好像还在玩卡牌游戏的小学生,用田字格画游戏填满时间。他臭屁到让人直呼“救命”,却不叫人反感,掀起了一波此起彼伏的狂潮。
然而,这个氛围中,忽然有人提起,说:“说起来,你还没有加班级群吧。”
确实是这样,同学们考虑到他的隐私很宝贵,所以没有想要冒昧地邀请他进群的想法。
许择宥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啊”和“哦”做了回应。
这没什么好聊的,同学们也并没有越界的想法。
话题拉开,尺度越聊越大,他脱离了话题中心之后,悄悄退出了那个圈。
山顶空气质量太好,云层就在头顶,天蓝到像泼了油漆的画布。盘腿坐得久了,脚有点麻。许择宥在做手脚关节活动的时候,林清嘉跑了过来。
她凭借着这么久以来对他的了解,准确捕捉他的情绪:“怎么了,不高兴了?”
当然,许择宥需要先嘴硬地否认:“没有啊。”
林清嘉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你的嘴角都挂到下巴了。”
“你看错了,”许择宥跟她开玩笑,“我的人设是活力四射大太阳。”
“骗骗别人就得了!”林清嘉大力一拍,差点要把许择宥推下山去。
许择宥惊恐地拉住她手臂:“我现在心情有点不美妙了。”
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就是那种,我的生活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的我没有,你们能干的我不能干之类的伤春悲秋嘛。”
“我没有。”
“有也没事啊,”林清嘉双手揣兜,深深吸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不远处,老师在张罗集合。整个年级还要拍一站大合照回去交差。
人群往一个点汇集,林清嘉叫他一起往回走。他故意摆起脸来不高兴,她能看出来他的表演痕迹,所以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许择宥说:“你现在不怕被人非议了?”
林清嘉特别有道理地回复:“我这是主动在朝你走60步。”
“那还有40步呢?”
她学大仙掐手指:“高考完择日再说吧。”
他们归队拍照。
许择宥出道以来,面对过很多摄像机、镜头,他的任务是为角色制造温度。依据文字、眼神、肢体动作,所有这些辅助他外化情绪,长出戏剧的骨骼。所有这些,也教会他,人的顽固底色是扎根在性格里的执着。想到就去做,想要就去获得。
蠢蠢欲动的时候,就作乱,给自己一些甜头。就刚才的问题,这是他的答案。
带队老师操作稍显年头的那台相机,设置好倒计时,从数字五开始倒数,跑进集体队伍。
数到一的时候,许择宥拉了拉林清嘉的头发。
她扭头,画面定格,照片完成,众人欢呼拍手,队伍解散。
许择宥牵起笑容,伸开懒腰说:“回去了。”
林清嘉奇奇怪怪,问他:“你拉我头发干嘛?”
“我不小心碰到了。”
“借口,都是借口。你是想留我黑照吧!”
“林清嘉,你这么想我,坏啊。”
她想要跳起来打他:“受死吧。”
春天的草木间还有潮湿味道,下山的路很轻松,风把汗吹干,站在半山腰看城市,高楼林立,电线盘砸,让人惊觉,也许前十几年在外的拼命和潇洒才是场大梦。许择宥只是许择宥,和成名沾不上半点关系。
少年只是少年,被过境台风吹倒也没问题。
不过,幻想都是美好的,现实舞台拉开幕布,这场扮普通高三生的梦也快走到终点。
许择宥准备复工了,他下了山就被莫莫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