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像一根细针,刺穿空气,也刺穿了我。
下一秒,画面开始倾斜。
颜料在地面流动,灯光在反射间忽明忽暗。
所有的色彩混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将我整个人吞没。
我醒了。
心脏跳得很快,胸口残留着来不及散去的热度,像是被梦的余光轻轻烫过。
熟悉的天花板,空气净化器低低的嗡鸣声。
松节油的气味已经消失,只剩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慢散开。
——是梦。
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我坐起身,清楚地感觉到,那场梦仍在呼吸。
空气干净得近乎空白,却像是有什么尚未散去。
我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那个梦,那个人,仿佛仍停留在眼前。
梦醒后的空落感,我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我常被梦带到很远的地方,那种醒来后的失重,几乎成了习惯。
有时,那种失落甚至会滞留在身体里。
意识清醒,却动不了;呼吸还在,却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
最初我害怕,后来学会接受。
那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像一位沉默的陪伴者。
我做梦的频率很高,多得像潮水,一层叠着一层,从未真正退去。
大多数时候,我已记不清它们的模样。
可在现实里遇见某个场景、听到某句话时,心里却会忽然一紧——
那种熟悉来得突然而真实。
有时,即便是第一次见到的人,第一次经历的事,也会让我产生一种奇异的预感。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梦中发生过。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些。
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我学会沉默。
梦只是梦。
夜色一点点褪去。
窗外的雾被晨光推开,城市开始苏醒。
咖啡机的声音在隔壁响起,空气里弥漫着烘豆的香气。
我盯着杯中那圈缓慢旋转的水纹,心绪仍有些滞涩。
上班后,她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衬衣整洁,神情明亮。
我下意识看向她的手——
那双在梦里染满颜料的手,此刻干净、修长。
“你……”
我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不该出现。
“你画画吗?”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笑了:“我吗?不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立刻接道,“随口问问。”
她点点头,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那我先出去了,张经理。”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脑海深处,那幅画再次浮现——
颜色、光,还有她低头时的神情。
它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没有多想。
只是后来回想起来,
才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已经不再完全沿着原来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