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报站的声音响起,燐音的心跳缓缓提速。他靠在车站的栏杆上准备打车,退出服务器的页面,忽然又看到了茨的那几句话。
清除,与我们有关联的任何内容。茨说。
七种茨没有对他隐瞒,七种茨只是没有忠实地对同伴做到情报互通。这么巨量的信息,虽然燐音自认为告诉自己也没有关系,但是在七种茨的眼里显然没有必要。
你死了咱可不去救你。燐音暗骂。但他还是心慌,走几步到便利店买了烟,在街头蹲着先抽两口。
他在七种茨这边被看作执行人员,简单地接受和执行指令,用来当作让可能被凪砂收归为资产的节目里左冲右突的武器;在三井佳信那边被看作一个随时准备甩掉的符号,如果没有死亡的阻拦,他已经成功。在粉丝那边……不。
燐音猛吸两口,把烟蒂扔掉。
是他自己先抛弃了粉丝,选择成为一个功能性的符号。
七种茨用这种留遗书一样滑稽的方式消失了,或许算他仍然对自己不够坦诚的自食其果。
也或许自己丧失了警惕性,进入黑夜却像被麻醉了一般只是跟着萤火往前走,全然不顾脚下的路和自己要去的地方。
七种茨会和他发工作邮件,但是本身不在line上私聊什么,顶多有几个燐音发掘了新的嘲讽表情包后发送过去收到一个白眼的默认表情。
七种茨习惯于叫过去面聊和直接打电话过来,算是他的个人习惯。
燐音上了出租车后略一检查,就清空了跟七种茨的聊天记录删了好友。
凪砂的Line头像非常板正,就是他某次时装照的一个散发背影照片,燐音很喜欢那张,非要他换上。
上次聊天还停留在昨天早上,凪砂拍了张牛奶刚好满出杯口微微凸出但没有溢下的照片,还发了篇表面张力的日本学士院报告PDF过来,自己回了个小狗跑出来的表情包。
燐音往上翻。自己乐于在社交网络活跃,连账号运营都自己来,能每十分钟就看一次Line,不管什么事都要发给凪砂,但他总是显示已读然后什么都不回。
抓着他隐晦地说过几次,发现他似乎没有理解所谓的“社交网络礼仪”,直到一次偷偷去接他,发现这人点开自己刚发过来的小动物动图,反复看了十好几遍,但就是一个字都不回,才确认不是这人敷衍,而是真的就这样的,似乎总是在默默看和观察一切的习惯。
就放下面子,不说什么别人了,总之“乱凪砂要回天城燐音的消息”。
恶作剧般地会每隔很短的时间就发一条,这家伙居然每条都认真地写感悟,“这只小狐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的动图令人感到十分愉快,笑了一会儿”。
燐音自己也受不了,赶紧把人抓回来。
“咱发给你东西不是真的想让你看这个东西啊。”天城燐音说。
“那是……?”凪砂的长睫毛忽闪忽闪。
燐音不想去翻凪砂跟别人的聊天记录来验证这个人是真的缺乏常识还是怎么的,急得抓耳挠腮,“就是……如果你不在咱身边,咱给你发消息,意思就是咱想你了。”
再过一天不管燐音发什么,都会收到一个“我也想你”配上标准的笑脸。
燐音满身鸡皮疙瘩,寻思和这人在身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奇怪,虽然想想也不算正常。
简直像需要输入指令的机器人,只能读取输入给他的回复指令。
“你就告诉咱你的真实想法就够了!”燐音握紧他的双手,十分诚恳。
“那……”凪砂像是明白了似的,燐音慌忙摇头,“当然不是之前那种小作文啊!可恶!”
凪砂就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
比起这种回应,更可恶的是凪砂新看到了什么,总是默默在心里消化,然后像吸收了什么似的“嗯”的一点头,注意力立刻投注到下一件事物里去,只留燐音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