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玛丽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说道,“天主一直都在考验我,何曾有一刻的停止?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丈夫……也许我的生命就是在不断失去。”
伊丽莎白轻轻握住了她瘦到关节分明的手,“我还在这里。”
玛丽嗤笑一声,抽出了手, “那是因为你还想从我这里取走最后一样东西:我的王位。”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身体前倾盯住伊丽莎白,“答应我一个条件,王位就是你的。”
“是什么?”
“你总是装病逃过天主教仪式,这瞒不过我。我要你公开宣布,在你登基之后,英格兰国教仍然是天主教。”
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抱歉,唯独这个,我不能做到。”
“呵呵,现在你倒是不耍花招了。”玛丽往后仰去,靠在柔软舒服的大靠枕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吧?我心底还有另一个选择:苏格兰的玛丽。”
伊丽莎白点点头,“她是我们关系最近的表妹,又是天主教徒,您意属于她也很正常。只是——您真的忘记父王留下的遗嘱了吗?在他身故之后,继承顺序是爱德华、玛丽、伊丽莎白。”
玛丽露出一丝骄矜的神色,“那又如何?现在的君主是我。”
“爱德华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自己立下遗嘱,要传位给简·格雷。”伊丽莎白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女王,所以简·格雷只在王位上坐了九天。”
玛丽皱起了眉头,“那是因为英格兰的天主教徒更多,他们都支持我。”说完,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因为这句话并不是事实。天主教徒与新教徒数量相差不大,况且她得到过新教徒的帮助。
“您是这样认为的吗?”伊丽莎白微微一笑,“那么现在,您可以问问您的枢密院,他们可都是天主教徒,看看他们是更支持我,英格兰本土的公主,还是苏格兰女王玛丽。”
玛丽有一点吃惊,伊丽莎白竟然已经如此笃定。
伊丽莎白又说道,“更何况,苏格兰的玛丽还是法国王后,您真的要将英格兰送给法国人吗?不仅英格兰人不会同意,西班牙人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请您为了英格兰的和平与繁荣,做出应有的选择吧。”她说完,再次握住了玛丽的手。
玛丽这次没有挣脱,怔怔地看着伊丽莎白,突然笑了起来,“莉兹!我的好妹妹,你有一半与我相同的血液,又有一半完全不同!”她轻轻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感慨道,“真羡慕你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而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伊丽莎白有些疑惑,“你想做什么?”
“我居然一直为了复仇,为了婚姻,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现在要去用心享受美味的大餐,去看滑稽的戏剧,去欣赏我收集的珠宝。”玛丽说着,居然就掀开被子,要从床上下来。
伊丽莎白连忙搀扶住她,“好吧好吧,我陪你一起。”
玛丽倚靠着床沿站稳,摇了摇头,“不,回到你的庄园里去。让我自己独自享受吧,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欣赏我珍贵的收藏——好好对待它们!”
她招了招手,让房间角落的侍女走上前来,“送公主离开。”她转向伊丽莎白,深深地凝视了一瞬,随即与她道别,“再见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不得已往房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玛丽已坐在镜前,侍女为她梳发,她的背影仍然倔强。
“再见了,玛丽!”
伊丽莎白走出房间,悄悄拭去了两滴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