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反正都嫁过来了,只要这位如兰不来打搅她,她们两个人相安无事就行了。
“不过是长公主的庶子,”白银还是忍不住愤愤道,“咱们小姐配他绰绰有余!新婚夜都这么干,真是让人不齿!”
容安放下茶杯,拍了拍白银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知道你心疼我。但这话,不能在外边说。”
她看着白银的眼睛:“你这么说,别人就会以为是你小姐我教的。传出去,说我善妒,说我容不下人——怎么着都不对劲,明白吗?”
白银咬了咬唇,低下头:“奴婢知道了。”可面上,还是带着不甘。
容安也不再多说。
真金已经备好了热水,她起身走到屏风后,由两个丫鬟服侍着卸去繁重的婚服,拆下发髻上最后几根发簪。
满头青丝如瀑般垂下。
容安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舒坦了。
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寝衣,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真金用篦子轻轻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闲下来没事,她忽然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沈静芸。
这是主角啊。
“芸姐儿安置在哪了?”她问。
真金手上的动作不停,恭敬答道:“回小姐,两位嬷嬷带芸姐儿去了西偏房梳洗,眼下应该已经歇下了。”
容安点点头。
沈遇这个小院是四四方方的格局。
正屋三间,布置成了新房。东偏房住着那位如兰,西偏房给了沈静芸。
至于沈遇本人……
爱去哪去哪吧。
“我去看看芸姐儿。”容安站起身。
真金迟疑道:“小姐,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无妨,就几步路。”容安摆摆手,随意披了件外衫,便朝门外走去。
真金和白银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
东偏房内。
沈遇确实在这里。
只是情况,和白银打听到的,略有出入。
房内点着一盏不算明亮的油灯,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矮桌,两个矮凳。
床榻上铺着素色的被褥,矮塌上则堆着一床看起来是临时搬来的铺盖。
沈遇坐在矮凳上,脸色并不好看。
他虽然听不清西偏房那两个小丫鬟具体说了什么,可容安的心声,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耳中。
他听到她内心雀跃他离开,听到她毫不在意地吃点心,听到她好奇如兰是谁,听到她淡定地“哦”了一声,然后想——
「对啊对啊,本小姐这聪明美貌,配他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有眼不识泰山!」
沈遇的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反问道:
「不对啊,我又不喜欢他,用得着配他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遇的眉毛越扬越高,几乎要融合进他的头发里。
这位新婚妻子,到底是有多嫌弃他?
“爷~”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遇回过神,就见如兰靠了过来——她穿着藕荷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娇媚的笑,眼波流转:
“就知道您放不下奴婢~让奴婢伺候您歇息了吧~”
说着,就要往沈遇身上贴。
沈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抬手抵住来人的肩膀:
“这里没别人,你正常点。”
如兰被推开,也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依然娇柔,可再开口时,声音却变了——
变成了清朗的男声。
如兰在沈遇身边的矮凳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动作豪放,与方才的娇媚判若两人。
他挑了挑眉,用本音问道:“怎么,新婚之夜不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又来我这通房这里?不怕新夫人吃醋?”
沈遇自然不会告诉眼前这位男扮女装的如兰——他本名墨卿,是他的心腹——自己是因为听到了新婚妻子的心声,被嫌弃得实在待不下去才出来的。
那太丢人了。
他咳嗽一声,避而不答,反问道:
“如兰差不多送到地方了吧?”
墨卿眼波流转——即便恢复了男儿身的神态,那张脸依然带着几分女相的柔美。他调笑道:“还说你不喜欢如兰这小丫头?不喜欢干嘛费尽心思给她送走?留在公主府陪你吃苦也不是不行啊。”
沈遇脸色一沉,低声喝道:“墨卿!”
声音里带着警告。
墨卿这才收敛了嬉笑,正了神色:
“昨日清芝手下派人来信,说已经把如兰安全送到了蜀地,安置妥当了。你放心,没人会找到她。”
沈遇颔首,脸色稍霁。
墨卿站起身,走到矮塌边,抱起那床临时铺盖,动作熟练地铺开。
嘴里却还是碎碎念:“可怜我们爷,新婚之夜,还得在我这东偏房挤着睡啊……”
语气里满是揶揄。
沈遇起身,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
声音从床帐里传来,不冷不热,却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就占你床占一晚,也不成吗?”
墨卿在矮塌上躺下,闻言,又恢复了那婉柔的女子声线,捏着嗓子道:
“爷~奴婢不敢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遇闭上眼,懒得理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容安低眉顺目的模样。
以及她那些古怪又直白的心声。
“蛄蛹”……
沈遇嘴角抽了抽。
算了。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