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她打出一连串的省略号:
【…………】
然后,彻底下线。
整个对话过程,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在沈静芸看来,容安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神从最初的平静,变得有些复杂。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认命般的无奈。
沈静芸完全看不懂。
她只看到容安闭眼又睁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甚至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麻木。
这比直接的斥责或虚伪的关心更让人心里发毛。
沈静芸咬紧了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位新母亲,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容安终于从和系统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
沈静芸身体一僵,以为容安要打她——府里不是没人打过她。身居高位的长公主、揣测主人意图的下人,被她惹恼的二伯母,都曾对她动手。
她心中冷笑。
在府中的记忆模糊久远,她只是记得已经很久没人敢如此冒犯她了。
上一次惹她的人,后来莫名其妙服毒自杀,被下人裹着丢去乱葬岗后,身边亲近之人也一个个消失不见。
沈静芸抬起头,直视容安,压低声音,用稚嫩却冰冷的语气呵斥道:“你敢?”
两个字,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威慑。
容安的手顿了顿。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凶狠表情的十岁小女孩。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
然后,容安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觉得有趣的笑。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沈静芸脸颊上的一块污渍。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沈静芸愣住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容安开口,声音平静,“就算你只比我小五岁,我名义上也算你的母亲。管教你,当然是理所应当。”
说完,她的手移到了沈静芸的头发上。
沈静芸编着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发绳也松了,垂在肩头。
容安开始动手,拆那个乱七八糟的发髻。
她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耐心。手指灵巧地解开缠绕的发绳,将一缕缕头发理顺。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她会停下来,仔细地用手指梳开,而不是用力拉扯。
沈静芸完全僵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责骂,被罚跪,被打手心,甚至被关进柴房。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位新母亲,一言不发地按住了她,然后开始给她拆头发?
两个嬷嬷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真金和白银则牢牢按着沈静芸,虽然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容安手指梳理头发时细微的窸窣声。
沈静芸能感觉到容安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温热的,轻柔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这种陌生的、近乎温柔的处理方式,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想挣扎,想骂人,想狠狠咬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一口。
可身体被真金白银束缚住,一动都不能不动。
她只能任由容安将她的发髻完全拆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散在肩头、背上。
容安放下最后一缕头发,后退半步,打量着沈静芸。
洗去污渍、散开头发的沈静芸,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虽然依旧瘦小,脸色也有些黄,但那张脸的底子是极好的。
“去打盆热水来。”容安对真金吩咐道。
真金应声去了。
容安又看向沈静芸,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自己把脏衣服脱了,洗干净,换身干净的。然后吃东西,睡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你听话,便自己动手,如果不听话,那我便亲自动手。”
又顿了半晌,再次补充:“我是没见识过哪家小姑娘和你一样脏兮兮的,本来人就瘦瘦小小,再邋里邋遢,改日出门被别人见到,再说我苛待了你。”
沈静芸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容安。
容安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或嘲弄,只有一种我说到做到的平静。
许久。
沈静芸咬了咬牙,终于,极其不情愿地,开始动手解自己衣襟的扣子。
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抗拒。
但终究,是听话了。
容安转过身,不再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西偏房,还是太简陋了些,她思考片刻只是对两个嬷嬷吩咐道:
“伺候芸姐儿洗漱,准备些清淡的吃食。今晚就让她洗漱完去找我,明日再安排住处。”
“是。”两个嬷嬷连忙应下。
容安这才带着真金和白银,转身离开了西偏房。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沈静芸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刚解开的衣扣。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复杂。
许久,她低声骂了一句:
“……怪人。”
然后,继续慢吞吞地脱衣服。
屋外,容安走在回新房的路上,夜风吹起她未束的长发。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触碰沈静芸头发时,那孩子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她还记得。
【欺负她,让她黑化。】
容安在心里重复着系统的要求,这个任务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答应系统的要求,那她教师资格证和教师编制该在天上失望的看着她了。
不过,她倒是有点别的方法。
而此刻,东偏房内。
沈遇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却并未睡着。
他那位新婚妻子的心里话十分聒噪。沈遇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床帐顶。
他这位新婚妻子,真的不太一样。
不仅不一样,而且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也古怪得很。
“系统”“任务”“黑化”“现实世界”
还有,她对沈静芸那种复杂的态度——表面平静,内心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沈遇翻了个身。
看来,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至于沈静芸,他想起那个孩子倔强的眼神,眉头微皱。
到底是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