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抵也是恨她的。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会按着她拆头发,会让她睡软榻,会板着脸批评她口是心非。
沈静芸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生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很多细节与前世不同,也是可能的。
但是她只盼着规避一些上辈子的羞辱,然后顺利搭上太子这个大船,再收拾这些让难堪难过的人。
她不再纠结,转身走到软榻边,脱下鞋子,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然后,她面朝外,背对着床榻的方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了眼睛。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明显的我不想理你的意味。
容安看着沈静芸那副赌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也不再说话,只对真金和白银吩咐道:“熄灯吧,你们也去歇着。”
“是。”真金应了一声,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光。
然后,她和白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角落那盏夜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容安重新躺下,抱着被子,舒服地叹了口气。
忙碌了一天,总算能睡觉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沈静芸那张漂亮的小脸。
十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阶段,早睡早起才好呢。她迷迷糊糊地想。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从床榻上传来。
——
黑暗中,沈静芸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面朝外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透过软榻旁垂下的红纱帐幔,看向床榻的方向。
床榻上,容安侧躺着,身影在昏暗中勾勒出蜿蜒的曲线。
她似乎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沈静芸盯着那抹身影,看了很久。
前世,她没和容安有过什么交集。这个继母在她生命里就像一道淡淡的影子,来了,又走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可这一世……
沈静芸想起容安给她拆头发时轻柔的动作,想起她板着脸说“别口是心非”时的表情,想起她让她睡软榻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懦弱的容安,完全不同。
沈静芸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暗中的虚空。
她重生了。
回到十岁这一年,回到父亲新婚的这一夜。
前世,她活得憋屈,但后来风光无两,大仇得报。
沈静芸微微眯起眼,她不希望这辈子出现任何问题。
但是容安...这个变数,会是她计划中的阻碍,还是助力?
她暂时无法判断。
但至少,今晚这一趟,没白回来。
沈静芸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
——
东偏房内。
沈遇躺在床榻上,依旧没有睡着。
墨卿注意到了他家主子似乎心事重重,言笑晏晏地问道:“怎么还没睡呢?要我说惦记着夫人,爷还是过去。”
沈遇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不必。”
“诶呦呦,不~必~”墨卿阴阳怪气的重复一遍,然后扭过身继续睡去。
他这位新婚妻子,似乎真的不太在意规矩,也不太在意名声。
沈静芸不受府中众人待见,自己对她也不过是淡淡。
左不过养着,能吃能喝,倒也犯不着去操心别的。
让沈静芸睡主屋的软榻,这种处理方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传出去,有人会说她大度,有人会说她故作姿态。
但她好像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
而且,她对沈静芸的态度,也很奇怪。
表面上板着脸,说着批评的话,可心里却在想“十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阶段,早睡早起才好呢”。
这种矛盾,让沈遇觉得很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
看来,往后的日子,确实不会无聊了。
他闭上眼,终于也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
公主府内,处处悬挂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新房主屋里,容安睡得正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软榻上,沈静芸蜷缩着身体,眉头微皱,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东偏房里,沈遇的呼吸均匀绵长。
西偏房内,两个嬷嬷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鼾声四起。
更鼓声远远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四更了。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