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难嘛，”他边说边写下标题，“就叫，下凡入世遇惊疑，惨遭防诈天团围堵。”

言简意赅。

说的就是唐僧几人刚下凡，就在广场上被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当成骗子围了，怎么解释都没人信。

众人点点头。

这确实能算一难。

算是取经路上第一个下马威，列为第一难，合情合理。

“这第二难嘛，”他笔尖顿了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就可以叫，哪吒调解反被喷，祖宗十八代挨个轮。”

哪吒眉头一皱，脸瞬间黑了：“喂，你是不是找死。”

“哎，别急别急！”铁拐李赶紧摆手，自己却憋不住笑，“我就随口一说，打个比方。重点是这思路可行。”

他转回身对着白板，越说越来劲：“你们看啊，现场吵起来，算第一难。”

“哪吒被大妈们说得还不上嘴，气到破防，算第二难。”

“孙悟空施法定住全场，算第三难。咱们赶去救场解围，这不就是第四难？”

土地公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这么拆，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牵强什么？”铁拐李一摆手，“这叫合理拆分，充分利用现有素材。”

“你想啊，当年他们西行，翻座山算一难，过条河也算一难。现在我们把一次劫难拆开算，怎么就不行了？”

说完，他还挺得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哪吒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臭不要脸，还得意上了。”

方法确实是有点耍无赖。

可现实情况摆在这儿，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底下那四位都快走到流沙河了，他们这边连一难都还没正式安排上。

八十一难，能凑一难是一难。

“我觉得可行。”白素贞先开了口，“事急从权。”

“上报的时候注意措辞，别写得太儿戏就行。”

土地公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总比交白卷强。先报几难上去，把进度撑起来。”

嫦娥看了看大家：“那咱们就按铁拐李说的那几个来写？”

“嗯，就照那个思路。”白素贞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具体怎么写，你们定。”

她说完，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去，一把抓住还在白板前比划的铁拐李。

“醒了就跟我下去。”

“啊？我也去？”

铁拐李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白素贞没松手，拉着他就往外走：“你是负责人之一，当然得去。”

“诶诶，我笔！笔还拿着呢！”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出门了。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我们真这么写？”嫦娥看向土地公，又悄悄瞥了眼哪吒。

土地公抹了把脸：“写吧，就按刚才商量的来。”

话是这么说，但土地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主要是担心白素贞那边。

这可是取经部第一次正儿八经办劫难。

不光要和妖怪谈合作、布置现场，还得盯着他们按剧本演戏。白素贞和铁拐李都是头一回干这活儿，万一跟哪个妖怪谈崩了，或者动起手来……

跟妖怪打交道，土地公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经验的。在人间当了几万年的土地，什么妖魔鬼怪他没见过？

他越想越坐不住。

“你们俩先写着，”土地公站起身，“我下去看看，别出岔子。”

说完，人就不见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哪吒和嫦娥两人。

两个人各自打开电脑，开始写刚才定好的劫难报告，键盘声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

哪吒敲着敲着，手指忽然停住。

“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嫦娥。

嫦娥转头看他：“嗯？”

哪吒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嫦娥听完，眼睛慢慢睁大：“这能行吗？”

“放心，”哪吒的手指已经落回键盘，敲得又快又响，“信我。”

他边说边敲，速度越来越快，嘴角忍不住向上扬，笑得眼睛都弯了。

……

另一边的凡间。

唐僧几人在孙悟空的催促下，日夜兼程，刚过流沙河，眼前就出现一片幽深的树林。

这里，正是当年四圣试禅心的旧址。

如今仙踪已渺，只剩下一片寻常的林子，静得有些过分，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

太安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

树林深处，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紧接着。

几十双猩红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在暗处同时亮起！

密密麻麻，像一片猩红的鬼火，瞬间塞满了整片树林。

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在黑暗中等待猎物。

一个格外高大的黑影向前踏了一步。它张开嘴，獠牙在昏暗中闪过寒光，声音低哑又凶狠：

“这次，我们一定要吃到唐僧肉。”

它身后，那几十双红眼齐齐跟上。层层叠叠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竟是一群体型巨大的兔妖。

每一只都壮得像牛，满身的肌肉，撑得皮毛紧绷。硕大的兔头，面目狰狞，红眼暴突，口水顺着外翻的獠牙往下滴。

“杀唐僧！”

“吃唐僧肉！”

“长生不老！！”

妖气混着吼声，冲天而起，震得整片林子都在发颤。

轮到后排一只兔妖喊口号了。

它把胸口一挺，呲出獠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张嘴吼道：

“杀、杀杀杀……唐僧……”

它结巴了。

那双猩红的巨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一阵慌张。

“卡——！”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旁边传来。

铁拐李拿着个喇叭，从旁边一块大石头后头跳了出来。白素贞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写好的剧本。

“怎么回事？”铁拐李用喇叭指着那只结巴的兔妖，“这句词练八遍了！杀唐僧三个字都说不利索？”

“正式开演的时候再这样，可要扣工资的啊！”

他故意吓唬了一下。

只见那只结巴的兔妖，浑身忽然一哆嗦。

噗地一声。

身体跟漏气似的，瞬间缩小了很多。

全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没了，吓人的兔头也变正常了。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顶着粉白兔头，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妖怪，两只耳朵正害怕地耷拉着。

“对、对不起导演，”它害怕到有点想哭，“我一紧张，脑子就空了……”

不只是他有点害怕，旁边几十只兔妖，也被铁拐李的吼声吓唬住了。

一下子没掌控住妖力。

噗噗噗。

漏气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几十头狰狞的巨兔，瞬间缩了水。

还是刚才那兔头人身的样子，但体型小了一大圈，脸也不凶了。一个个挤在一起，眼神怯生生的，刚才那吞天噬地的吓人气势，半点都没剩下。

这也太怂了。

白素贞见状，往前走了几步，想安抚一下演员们的情绪。

谁知她刚靠近，那只结巴的兔妖以为导演要来打他，吓得嗷一嗓子，妖力彻底失控。

噗地一声。

它又变了。

这次直接被吓回了原形。

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粉白粉白的小兔子。啪叽一下掉在落叶堆里，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惊慌乱蹬。

白素贞：“……”

不是。

这群劳务市场招来的妖怪，真的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