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渐深,寒意正浓,暖暖的黄色光晕却从石屋的小窗口映照出来。
在这跨年之夜,三人围炉烹茶,谈天说地,一室温馨。
珠儿为爷爷沏上一壶茶香四溢的“东海龙舌”,玉爷爷畅饮过龙神馈赠的俗世难得一尝的仙品佳酿,现在又呷着宝贝孙女珠儿亲手捧上的热茶香茗,心情无比舒畅。慈祥的老人话也不觉多起来,很是健谈。
“对了,爷爷,咱们家山后的那个小山坡上是不是有一个龙王庙啊?我好像依稀记得小时候曾经去玩耍过的,只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几乎没有留下特别深的记忆。”
珠儿突然记起许多往事,便向爷爷发问,说到“龙王庙”时,故意拿眼瞄瞄身旁端坐的伟岸男子,颇有点神神秘秘的样子。
“龙王庙嘛,当然是有的咯!想那东海龙王乃是龙族至尊,掌管风雨雷电,那可是咱们渔家特别要请香敬拜的尊神啊!普通百姓不就盼着能够风调雨顺,好生过活嘛!这不,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再打鱼出海了,也还是照例每年去拜拜的,祈祷龙王爷保佑我唯一的珠儿在异国出海考察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珠儿,你可别嫌弃我这老派做法啊,我也是求个心安哪!”
白发老人郑重说道,慈爱地摩挲几下珠儿的头顶,脸上溢满关爱之情。
“爷爷,我怎么会嫌弃您呢?!有你为我祈福、有无所不能的‘东海龙王’保佑,我一定会平安幸福,和您一样寿比南山的,您说对不对呀,爷爷?”
珠儿一阵感动加激动,也凑上去亲亲老人因着酒韵而泛红的面颊,向他撒娇安抚道,还特意把“东海龙王”四个字咬得重重的,意味深长。
“对,对!你说的都对!你也一定能长命百岁哈哈哈哈!”
爷爷乐开了花,拍着玉珠儿的手背大笑起来。
龙神在一旁稳坐泰山,面不改色,心中却颇有些惭愧。想当年自己冲冠一怒,酿成灾祸,千年来被冰封海底,没能继续履行龙王的职责,想那庙宇中现在所供奉的,应该就是自己的长子——第四任东海龙王敖杰。
不知我儿敖杰可安好?还有我的其他孩子们、族人们、老部下们,他们可也安好?
被天帝解除封印,继而委任为御史之后,他还没有机会回去东海龙宫,没再见过亲人和故人。不过,没时间回去,也许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之一吧,唉!这样想着,敖广的心头涌起一阵思念之情,一时间竟是惆怅难耐。
“爷爷,明天是大年初一,您正好带着我们去拜访龙王神庙,怎么样?阿广,你说呢?”
珠儿见男人兀自沉默不语,猜他必是被触动了心事,于是立刻提议。
“那敢情好啊!你也难得回来,明天咱们老少三口一起去拜拜!”
爷爷爽快回应。
“好!我陪你们去!”
敖广回神,温声答道,又对珠儿微微一笑。
珠儿她不知道,其实无论她想去哪里,他都愿意陪着她,永远陪着她!
“爷爷,既然您今晚这么有兴致,不如再给我们讲讲那些古老的海岛传说吧!您以前也经常会讲故事给我听的,不是吗?我好想知道,您的那些故事里,有没有关于咱们家传的轶闻趣事呢?”
玉珠儿再斟一杯热茶捧给老人,向他央求道。她突然来了兴致,特别想听爷爷再讲一讲关于渔岛的传奇故事。
“嗯,你爷爷我呀,知道的老话可多着呢!要说咱们家祖上呢,倒是发生过一桩奇事,年代已经久远到不可考,却代代相传至今。据我的爷爷讲,这件奇事似乎确有其事,而且和龙有关,只不过呀,是个悲剧。所以,那时你年纪还小,我就没有告诉过你。今天你提起龙王庙,我正好想起这么一回事,如果你们年轻人不嫌这种老黄历,我就给你们说道说道。”
玉爷爷呷一口茶,一手捋捋下巴上的银白胡须,边回忆边说道。
“和‘龙’有关,真的吗?您快讲讲,我们就喜欢听老黄历,越老越好!”
玉珠儿好奇心大起,看一眼身边坐着的龙神,继续央求老人道。
“是啊,老人家但讲无妨。”
敖广回望女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只不过他暗自心想:
珠儿这位爷爷很有趣,且听听他讲的古早故事不妨,大概也是诸多离奇传说中的一个吧。他这个千岁之人在此,自是能够辨识事情的真伪,只不过不会情商低到认真去戳穿罢了。
于是,老人清清嗓子,开始讲述一桩祖传奇事:
玉家世代居住在这个渔岛之上,和其他劳苦人们一样,勤劳打渔拾贝为生,风吹日晒,历经海浪波涛的洗礼,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却也算是一种安稳的常态。打渔出海其实风险不小,如果不巧遇到突发的海上风暴,也是九死一生的一场浩劫。
很久以前,有那么天气晴好、无风无浪的一天,玉家祖辈中的一位壮年渔夫叫做玉石的,照例驾着小船出海撒网捕鱼,傍晚快要回到岸上时,却在近岸处的浪涛中隐约看见一个落水之人的身影。
玉石立刻摇船靠近,跳下海去救人,等他把人拖拽上自己的小船时,发现他已经被灌了太多海水,奄奄一息。
那是一名穿着书生长袍的青年,容貌清秀,却面色煞白、双目紧闭,几乎已经听不到心音。
年轻的渔夫十分纳罕,这样一名文弱书生,为何会在此间溺水?他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不过,救人要紧。
玉石倒是熟知溺水之人的救治法子,尽力令他趴伏在自己的手臂上,用手击打他的后背,好让书生将呛进去的海水尽量咳出来;他还试着掐人中穴,向他口中吹气,百般折腾也没见那个青年有什么起色。玉石叹口气,用手指去探那书生的脉搏,感觉他似乎已经命归西天。
然而,正当他想放弃的时刻,却被那垂死之人一把抓住手腕。
玉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青年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不经意间竟瞥见书生苍白濡湿的手腕处有一处色泽鲜亮闪光的纹身。玉石再俯身仔细看时,却惊异地发现,那赫然便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海龙!那只海龙浑身鳞甲闪着银光,根本不似一般水墨纹身;而最神奇的是,那只银龙的口中竟是衔着一颗粉彩斑斓的珍珠!那颗珠子即便十分袖珍,即便是在日光渐暗的情况下,也依旧璀璨夺目,实乃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渔夫玉石惊讶万分,急忙抬眼看向青年的面庞,以为他竟是活过来了。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书生依然面如灰土,双目紧闭,并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玉石十分纳罕,伸出另一只手试探他的鼻息,这才发现,那书生已经魂魄归西而去,不复在人间!
玉石心中暗叹书生命薄,猜想刚才那一刻,便是他在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搏。他再低头查看,却见方才书生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掌控,毫无活力地垂在船板上。玉石依然想着那人手腕上纹刻的银龙和粉珠,不禁轻轻托起他那只下垂的手臂,还想细细观察一番。
不料,这一看却是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当场。因为那人的手臂苍白乌青,而那只闪光银龙,连同它口中所衔的粉彩宝珠,全部在这短暂的瞬间化为乌有,不留一丝痕迹!
这分明便是东海龙王的神迹现世啊!
淳朴的渔夫玉石立刻双手合十,朝着头顶上苍拜上几拜,这才定下心来。他摸遍死者的衣服袍袖,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他姓氏身份的物件,也只能作罢。
其实,他本可以将这个陌生人的尸首抛入大海就地安葬,但他为人老实善良,终是不忍将如此年轻就已殒命的青年随意安置,便驾着小船将其尸身载回小岛。当时正值炎热的夏季,岛上亦无黄土之地,玉家人商量后,全家一起按照岛上的风俗将青年书生的尸身认真火葬,以慰逝者,再将其骨灰洒入大海。
“爷爷,这是件真事吗?过了这么多年,也无从考证了,对不对?不过,我想,即便那只是一个传说也无所谓了,这位玉石祖爷爷和他的家人真是忠厚善良的一家人,我为有这样的祖辈而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