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无声轻笑,伸长双臂,将她稳稳接住,环抱在胸前。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小美人鱼?咱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龙神依然柔声对女人说着,收起那支美丽发簪,抱着她重新潜入碧波之下。很快地,两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莫阿娜远远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海面以下,微微笑着摇摇头,心中却再次涌起一股淡淡的哀伤。
卡阿走过来揽住龙女的肩膀,笑着说:
“珠儿又被龙神大人接走了?”
莫阿娜回头冲自己的丈夫一笑,点点头,很是无奈地对他说: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离开,她就不吃不睡等着他。他走前为她挽好的发髻,她也一直留着。唉,可怜的小珠儿!她到现在也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也丧失了以前的记忆;敖广就这样看护着她,爱着她,她却不知道他是谁!这一对呀,看着真让人心疼!”
“是啊!不过,亲爱的,珠儿活下来了,这不是很好吗?虽然她失去了很多,却得到了龙神永恒的爱;虽然她失去了记忆,却也忘记了痛苦,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不是吗?”
卡阿温声劝慰妻子道。
“我的卡阿,你说得对!毕竟,他们还有彼此!就像我和你一样,从此长相厮守!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
莫阿娜亲吻卡阿的面颊,两人彼此相拥着,慢慢向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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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海的五彩世界里,敖广携着珠儿的手悠闲潜游。
珠儿的珠光白裙在湛蓝的海水中闪着无数莹莹星光,一条大鱼尾飘然摆动,婀娜生姿。一进入斑斓的海底世界,她竟仿佛如鱼得水,尽情欢快地漂游其中。现在的珠儿不再需要任何氧气面罩和潜水装备,她已经能和龙神一样在海底待上很久,龙神的元神能量给予她长久的支撑,也几乎把她变成了半神一样的存在;而那件鱼尾长裙,也成了她的潜游助手,帮她彻底摆脱了对海水的恐惧,也不再受制于普通人潜水的各种局限。
这一会儿,她已经丢开龙神的手,自由自在,一会儿轻抚碧绿水草,一会儿追逐七彩小鱼,连刚才一直平淡木然的面容也焕发出美丽动人的神采。
敖广始终跟随着他的爱妻,微笑着看她带着似曾相识的热情畅游海底世界,看得目不转睛,根本舍不得移开他的视线;而大龙珠却在他的腹中一阵颤动,多少感慨与悲凉只埋藏在他的心底。
两年半前的春日夜晚,他在冰冷的海底龙心莫名大震,然后,他捡到了堕海的珠儿。从此,他对她如影随形!他和她一起潜海、搞科研、对抗邪恶;他在她落寞失意的时候相伴左右、爱护周全,她在他难以面对痛苦往事的时候陪他战胜心魔、重获新生;他曾和她相濡以沫,也曾和她热吻街头,极尽缠绵;他和她几度危机,几经生死,他从死神手里夺回了她的生命,却也失去良多!
珠儿在他的强大元神能量的加持下重生,已经不需要原来的心肺脏器来维持生命。但是,龙神可以给予她生机,却无法治好她的中毒后遗症,剧毒物的侵蚀导致她的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损伤,产生功能性障碍。
事实上,自从珠儿在敖广的怀抱中苏醒之后,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再没有开口说过话,甚至失去了所有记忆!然而,现有的人类医疗技术已经无能为力,珠儿也许有一天会恢复记忆,也许以后再也无法康复,这样的事实让所有关爱她的人都感到痛惜难过,却也无可奈何。
敖广痛定思痛,告诉自己不要贪心,他只要她活着,就已足够!从此,他会和她长相伴,永远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爱她,再也不离开她!
岁月匆匆而逝,其实大部分时间里,珠儿只是愣着发呆,她独自蜷缩在无声世界的壳里,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感到陌生,感到疏离。
龙神辞去海洋研究中心主任的职务,专心陪伴他的妻子。他们暂时没再回过A市和北岛,敖广认为,海洋和小岛的自然环境对珠儿的疗愈最为理想。
于是,他为珠儿建起了他们的第二个小家——海底贝屋,也经常和她一起回望角村的小岛小住,与莫阿娜和卡阿夫妇、泰玛,以及其他村民热闹欢聚;小黑猫昭昭和小白猫阿雪也被龙神送来望角村定居,让二喵也能时常陪伴在珠儿姐姐身旁。
敖广仿佛对珠儿有着无限的耐心,坚持每天和她说说话,带着她四处游玩;他也经常给她看他亲自撰写的回忆录,还有大量照片。那些宝贵的资料记录了珠儿在故乡东海的童年往事、疼爱她的父母和亲爱的爷爷,也记录了珠儿作为女科学家的各项研究和成就,还有龙神和她相知相恋的动人故事……
然而,大家的一切努力并没有十分见效。珠儿已经习惯了敖广一直陪在她身旁,也熟悉了小岛上的所有人和事,只不过在她的头脑里,依然迷雾重重,记忆模糊。虽然珠儿也很想理解和感悟些什么,她的大脑却好像不怎么听指挥,根本使不上力,也想不明白,就好像这个世界永远距离她那么遥远,所有的人和事也和她没有特别大的关联一般。
唯有敖广(她知道他叫‘敖广’,她也知道其他人的名字),是她隐隐觉得可以亲密贴近的人。无论是在她那个不怎么中用的迷糊大脑里,还是在那个没有声音的孤寂世界里,他总是那么鲜明特别的存在,不同于任何其他人。虽然他对她讲的那些他和她的故事,其实她好像根本没怎么听懂,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几乎一刻也不能离开他!只要他不在身边,或者看不见他,她就会心慌惊惧,仿佛自己马上就要跌进无底的黑暗深渊一样。
可是,一年里敖广总有那么两三天离开她,好像是出远门去了。虽然他每次临行前都亲切地对她说,他有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而泰玛他们也不断安慰她,她就是无端地害怕,害怕她再也等不到他回来!所以,每次他这样消失几天,她就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活力,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固执地守在海边,痴痴地等他。
只是珠儿不知道的却是,敖广怎么舍得让她久等!
他之所以每年离开她一次,也是无奈之举。珠儿体内的生命之树必须由他来孕育,才能正常生长,却也只能支撑一年。因此,龙神每年都必须再次为她运功输送自己的元神能量,而每一次的彻夜运功和无私赠予都耗费掉他自身的一大半能量。
珠儿总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被他疗愈,而他也总是在黎明到来之前就带着腹中那颗即将空瘪的大龙珠,变幻龙身潜入海底休养生息,两三天后他才能完全复原,才能再回到懵懵懂懂的珠儿身边。
敖广甘心为他的小妻子付出,无论是精力时间,还是他的宝贵能量。他毫无怨念,反而幸福满足,因为他和她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在一起!他依然义无反顾地爱着她,哪怕她现在又聋又哑,也像极了一个心智未启的孩童。说实话,他也很享受每次小别之后,珠儿对他表现出来的那种非同寻常的思念与渴望之意,哪怕每年只有那么一次,他也被她那种沉默的埋怨和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感动得一塌糊涂,龙心为之疯狂!
今天,敖广兴致勃勃,为他的珠儿带来新的娱乐节目!
趁着珠儿忘情地和鱼儿海龟嬉戏的时候,他悄然释放自己独有的龙香,引来了一支正向南方洄游的座头鲸队伍。
身形硕大的鲸鱼们聚拢过来,围着敖广和珠儿欢快地翻腾嬉戏,一时间热闹非凡。敖广很快便认出了这个群体中就有之前被他和珠儿救下的那个家庭,那只鲸鱼宝宝也长大了许多;而它们也同样认出了龙神和他的美女伴侣,老朋友见面分外欢喜。
敖广突然心血来潮,抱着珠儿坐上了鲸鱼爸爸的背脊。雄鲸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相当温顺地载着他俩在海面上用相当娴熟的技巧充起浪来,所到之处朵朵雪白浪花飞溅,惹得身形小巧的珠儿不得不紧紧抱住龙神的身体,生怕被抛到空中去;龙神则不禁开怀一笑,深深觉得,再一次被小妻子需要的感觉真好!
重逢派对结束,座头鲸们告别他们这一对水中伴侣,继续向南游去。
敖广携着珠儿的手,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两年前他和珠儿一起为座头鲸们送别的那一天。他还记得他们在水下激情拥吻,他的腹中万千蝴蝶飞舞翩跹,此起彼伏的绝美鲸歌至今依然在他的耳畔回旋缭绕。
他的心一阵雀跃,忍不住望向身旁的珠儿,嘴里却像是在喃喃自语:
“珠儿,你应该也不记得……座头鲸的歌唱了吧……”
“嘘——你听!”
敖广的大龙珠在腹中砰地一跳,他将珠儿的身体拉近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樱桃双唇。他当然早已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婉转乐音,那是鲸鱼爸爸带领着众雄鲸们唱起的告别之歌。
然而,令他难以置信的则是,就在刚才的瞬间,他竟然好像听到了一个令他日思夜盼也无法听到的声音。
“你听,敖广,它们在唱歌。”
珠儿张口对他说,声音虽然有些细小沙哑,却字字清晰无比!
她竟然听到了!她能开口说话了!她还喊了他的名字!
龙神的心突然被一阵狂喜攫住,大龙珠快速震颤不停。
“珠儿?你……”
“是的,我听见了!鲸歌好美!还有,我能说话了,敖广!”
管它什么鲸歌!珠儿的声音虽然还有些不太稳定,还有些沙哑颤抖,但此时此刻在敖广听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是的,我的珠儿,太好了!”
龙神欣喜若狂,抱着珠儿在海波中转了无数圈,直到珠儿说:
“我头晕,我想回家,敖广!”
听珠儿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敖广心头甜蜜无限,大龙珠膨胀到几乎要炸裂开来。
“好,好!咱们回家!”
他亲亲她的额角,抱着她疾速向更深处的海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