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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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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贝屋的第一个春宵刚过,龙神就有了一个决定。他要陪珠儿重返故乡,探望两年未见的爷爷。

他曾经见过,珠儿在望角村看着白发老人含饴弄孙的温馨场面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羡慕笑意。珠儿需要故乡亲人的关爱,玉爷爷应该也在盼着和他疼爱的孙女重聚。

两年来,敖广之所以没向珠儿提议回乡,是因为珠儿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他无法告诉老人珠儿遇害的真相,也担心老人看见珠儿又聋又哑,懵懂失神的样子会太过伤心。因此,他往往代替珠儿给玉爷爷写信寄礼物,只说珠儿太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回去看望他;爷爷也十分能够体谅理解,回信总是说他很好,不用担心。

现在,珠儿已经恢复听觉,能正常讲话交流,加上她和龙神的恩爱升温,女人的心情也舒畅许多,身体状况也有了极大的改善。况且,敖广也知道,玉恒老人已是高寿,时日毕竟不多,是应该让他们爷孙多相聚,以免抱憾终生。

于是,珠儿再次穿上龙神为她准备的那套让她觉得有些笨拙可爱的太空服,被黑色应龙带上了天际云端,眨眼间回到东海的小岛石屋。

玉爷爷看上去依然精神颇佳,看见他最疼爱的孙女归来,老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又是亲热拥抱,又是张罗美食,一边还热情招呼“帅气的阿广”。

不过,私下里,白发老人却赶紧恭敬作揖,尊称一声“敖广陛下”,继而拉着他老人家的手感慨万分。他当然看出了孙女珠儿的异状,虽然她依然亲切地喊着“爷爷”,眼神中却透出些许生疏。老人忍不住向龙神悄声询问,敖广不忍再瞒着为孙女担忧的玉爷爷,便把一切真相告诉老人。

“对不起,爷爷!我没有遵守诺言,没能保护好珠儿!”

敖广肃然垂首,悔恨愧疚。当初他向玉爷爷自信承诺,如今却让珠儿受苦受难,只觉无颜再见老人。

玉恒老人闻言几乎要向龙神下跪叩拜,却被敖广搀扶阻拦。老人对他千恩万谢,情不自禁地涕泪纵横。

“陛下,恩人!您切莫内疚难过!唉,不该发生的事并不是一定不会发生,善良仁义的心总是算不到卑鄙之徒的歹毒心肠!我感谢您啊,敖广陛下!您救过珠儿多次,现在又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对她这般不离不弃,爱护有加,老头子实在是感激不尽哪!要不是有您成全,我只怕今生再也见不到我的珠儿了!也罢,珠儿忘记了过去,大概是她的心选择忘却吧,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她又过得这么幸福,无忧无虑,再也不用为凡俗之事烦心,岂不是很好!”

玉爷爷既悲伤又欣慰,禁不住说出一番至诚之言,敖广心中亦觉十分温暖,两位都为珠儿的明显好转而感到宽慰。

珠儿再见到爷爷,并不是不高兴,不激动。她听龙神说过,这位白发苍苍的和蔼老人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亲爱的爷爷,她一直渴盼和他重聚的这一天。

珠儿和慈祥的老人互相嘘寒问暖,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三口又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朝夕相处,一起谈天说地,倒也其乐融融。然而,她的头脑里依然一片迷茫。她不断苦苦思索,在记忆的迷雾中摸索,有时好像突然看见一线光明,却又归于黯然,某个一时浮现在脑海中的模糊画面也始终清晰不起来。

然而,就在她和敖广到访石屋的第三天夜晚,玉爷爷突然倒在躺椅上再也不起来。敖广为他把脉后,不觉心下黯然,知道这位104岁老人的最后时刻大概已经到来。

珠儿十分焦急难过,一直守在老人身边,握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陷入昏睡的老人。

有那么一刻,玉爷爷忽然清醒过来。老人抓住珠儿的手,双眼迥然有神,他郑重对孙女嘱咐一番,声音虽然有些微弱,却说得清楚明白:

“珠儿,我的好孙女,你一直是爷爷的骄傲,也是你爸爸妈妈的骄傲!今后你也要认认真真地活着,快乐幸福地活着!如今爷爷看着你出嫁,给我找了一位这么好,这么强的孙女婿,小两口从此恩爱相伴,我老头子知足了,也放心了!我也累了,该沉在东海底下睡个好觉了,可别拦着我享福去!珠儿,孩子,你别难过,也别犯愁,人各有命,只要活着时踏实,离开了也就无悔,珍惜生命就好……”

老人喘上一口气,再抬眼望望站在一旁的龙神,对他咧嘴笑着说:

“阿广,龙王陛下!我能安歇在故乡的大海里,您的水晶宫旁,这是我莫大的福分哪!您那些子孙后代们都还挺好吧?嘿嘿,这下可热闹了,老头子不会寂寞喽!”

敖广心中难过,面上却浮现微笑,他对老人郑重颔首,温声答道:

“他们可多到数不清呢,您放心!”

珠儿听完老人的一番慈爱暖心之言,禁不住心潮起伏,一阵阵强烈地痛苦如涨潮的海浪般冲击她的心头。她的全身上下好像突然沸腾起来,某种巨大的能量在她体内澎湃汇聚,热力直达头顶。忽然间,她的脑海中迷雾消散,童年的往事、父母的亲切面容、爷爷的疼爱呵护……所有一切关于故乡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洪水般倾泻而来,在她的头脑中冲刷激荡。

“爷爷!我记起来了!爷爷,亲爱的爷爷,你不要走!珠儿什么都想起来了!”

珠儿一下扑倒在老人的身上,大声喊着,泪如雨下,渐渐泣不成声。

“乖珠儿……爷爷听见了……爷爷知道了,好高兴……爷爷要睡了……不要吵哦……”

躺椅上的老人双眼半睁半闭,断续说完最后几句,阖然与世长辞!

“爷爷——”

珠儿再也抑制不住悲痛,伏在老人的胸前痛哭失声。

龙神心碎震痛,他虽然不会流泪,腹中的大龙珠却在此刻变得雪亮晶莹,泛起银白肃穆的光晕。他走过去俯下身子环抱住哀戚的珠儿,支撑着她颤抖不止地身体,一遍一遍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默默陪着她,任由她尽情释放心中淤积的思念与悲恸……

遵照海岛习俗,珠儿在敖广的陪伴下,为玉恒老人举行海葬。

“珠儿,放心!东海有敖杰陛下在,也有我的其他子孙在,爷爷一定不会寂寞!”

珠儿闻言不禁笑一笑,又扑在男人怀中嘤嘤哭泣。

敖广抱紧他的妻子,百般抚慰。

终于,珠儿找回了属于她的一部分珍贵记忆!她和爷爷的重逢与永别,想来也是注定之事。至少,珠儿最终认出了爷爷,老少二人此生都再无遗憾!

龙神这样想着,也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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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岛水晶海三个月有余,珠儿哀悼爷爷的心情渐渐平复。

自从她恢复听觉和说话能力之后,思维也慢慢变得活跃起来,和周围人们的沟通交流也顺畅了许多;而和爷爷诀别的痛苦刺激,却激活了她的童年记忆,帮助她寻回她在故乡的根,还有至亲之人,对她来说,这无疑是莫大的安慰和鼓舞。她也渐渐重拾信心,相信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找回所有的记忆。她尤其想知道,想记起来的,正是她和她的龙神丈夫之间的过往种种。

自从失忆以来第一次在海底贝屋和男人肌肤相亲,激情缠绵,珠儿就不再妄自菲薄,自卑胆怯。

这两年多来,龙神虽然几乎时刻不离她左右,对她悉心呵护,却因为担心她的身体,照顾她的情绪而始终和她亲近有余,亲密不足。每晚敖广在她身边安歇,只是为了陪伴她。他会在她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给她安抚,也会在她感到寒冷的时候抱着她入眠,给她温暖。然而,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感受到他对她的情不自禁,痴狂爱恋;而她自己,仿佛也被他源源不断的爱之火焰点燃,品尝到各种真实活着的滋味,时而甜蜜,时而纠结;时而温馨;时而疯狂。

珠儿渐渐明白,无论他和她有着怎样的过往,无论她之前有多爱他,至少现在,她又再一次难以抗拒地爱上了他——她的龙神丈夫!

另外,珠儿也有一个新奇发现,每次和他恩爱缠绵之后,她都能隐隐感觉到自身血脉中的能量奔流,而且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清晰,也令她越来越有活力。虽然她还没搞清楚,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秘力量,但有一点她却能相当肯定,那种能量和龙神密切相关。

她曾经听泰玛讲过龙女莫阿娜拔下龙鳞,运功为卡阿疗伤的经过,也隐约知道,在她自己的身上,曾经发生过十分严重的事件,因此,珠儿断定,和曾经受重伤的卡阿一样,两年前她也曾被龙神以神力拯救和疗愈,但具体情况她却并不知晓。

珠儿知道大家都遵照龙神的指示瞒着她,怕她承受不起某个惊天的事实。说实话,当时的她无力去想,也不敢去问。但是现在,她的身体状况有了不少改善。渐渐地,珠儿觉得自己完全恢复记忆的希望已经不再那么渺茫,她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头脑和力量去争取一下,努力一下,不能只依赖她的丈夫,让他独自承担重负。

于是,她试着央求敖广教她打坐修行,教她如何运行体内的能量;结果龙神大人龙心甚慰,从不想强迫珠儿修行的他,欣然答应爱妻的诚挚要求。毕竟,珠儿已经不算是现实意义上的普通人,她体内积聚着的,来自于龙神的能量,也确实需要正确的疏通引导,才能更好地支撑珠儿的生命体,对她有所助益。

“敖广,我听莫阿娜提到过,你们龙族的记忆力超强,是因为你们有一种记忆龙珠,对吗?”

珠儿跟随龙神学着打坐修行,有一天功课结束之后,她这样问道。

他们此刻正坐在贝屋空旷的大厅中央。无论在哪里安家,龙神总是需要这么一个修行的空间。如今,偌大的客厅正好派上用场,俨然已经变成了一间教室。

龙神笑着看看对面蒲团上坐着的珠儿,回答她说:

“是的,珠儿。白晶记忆珠是众多龙珠中的一种。”

“那么,记忆珠能让你拥有永恒记忆吗?”

好奇的女学生继续问老师。

“记忆珠也不是万能的,太久之前的记忆也会在我的头脑里变得模糊,时间一长,也有可能再也不会显现在记忆珠中。”

为人师的男人耐心回答。

“敖广,我想,我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你能再把我们的故事讲给我听吗?如果能用你的记忆珠展示给我看,岂不更好?”

学生向老师提出请求。

“……珠儿,找回记忆需要耐心,不如咱们徐徐图之,可好?”

龙神立刻明白了珠儿急于恢复记忆的想法,禁不住委婉劝道。

他知道那些大风大浪的过往,包含了太多恐惧、痛苦、和伤怀的负面元素,他之所以一直瞒着她,没借助他的记忆珠为妻子现身说法,就是怕她再回到过去,重新经历那些不愉快甚至令人害怕心痛的往事。

“敖广,龙神大人,请你理解我,支持我。我不想我的大脑再这样混沌下去,我想知道关于你,关于我们的一切,无论是甜蜜幸福的,还是苦涩悲伤的。只有这样,我的人生才是完整的,我和你的爱情也才是最真实的,不是吗?再说,假如我们还能再活几百年,几千年,即使到那时你真想展示给我看,只怕你的记忆珠里也不剩下什么了,岂不糟糕?请问,到时候我错过了一切,又向谁说理去?”

敖广闻言不禁失笑。

她是真的难缠,就像从前顽强较真的玉博士一样!她就那么对他没信心,对他的龙珠没信心?

也罢,他总是拗不过他的小妻子的。长痛不如短痛,或许这样也好。

龙神知道现在的珠儿已经今非昔比,她不仅身体日益康健,而且开始学会善用自己体内的龙珠能量;她也能哭能笑能辩论,不再是那个时刻让他担心忧虑的小病人。

于是,敖广向妻子点点头,闭上双眼,伸直左臂,左手掌向前轻轻推送,一颗珍珠大小的白晶龙珠就从他的掌心跳脱而出。接着,无色透明的水晶球在珠儿眼前悬浮增大,直到变成一只巨大水泡的样子。

龙神的眼珠在闭合的眼帘下缓慢滚动,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晶莹水泡随着他的眼部动作晃动,每次晃动几下,便呈现出一帧又一帧动感画面,如实反映出龙神记忆的点点滴滴,从龙神和玉珠儿在冰冷海底的第一次相遇开始,到共事合作、共历惊险,再到相知相爱、喜结连理,最后,水泡中的画面在龙神抱起无知无觉的珠儿时突然定格。

至此,敖广及时暂停他的回忆,收起龙珠。连他自己都不愿再重新经历的悲伤往事,他担心他的小妻子更是无法承受。

他急忙睁开眼睛去看珠儿的反应,却是吃了一惊。

果不其然,对面的女人双目紧闭,面色煞白,已经无声无息地歪倒在地上!

“珠儿!”

敖广瞬间将人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脸颊,又和她掌心相抵,向她体内运功输送能量。

半个小时之后,珠儿低吟出声,慢慢张开了眼睛。

“敖广,我已经死了,对吗?我以为……我很能干,独自一人把行李都打包好,等你回来,也会夸奖我的……凯文来告别,他却说你是龙……怪,我请他走……‘海之焰’……碎了……但我知道你会把它修好的,对不对?我好累……喘不上气……好想睡……我一直在等你,我的龙君……却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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